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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上蔷薇(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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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听她说完这么一段,眼神稍显淡漠:“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父皇又何尝把你和溪婷、洛花相提并论过?你为何又要自降身份,和她们绑在一处论?她们哪个有你这般聪慧勤勉,几乎无不能为?”接着,又将手搭在连減婤肩上,一缕青丝自她堕髻上垂下滑落到额前,让她的神色几乎显得有些温柔了。贵妃低声在她耳边近乎骄傲地说:“你父皇也更偏爱这样的女子,不是吗?本宫的例银在宫中最丰厚,你在诸皇子公主中也最受重视。那些娇滴滴又蠢笨的女子,怎么配和本宫的女儿相提并论呢?”

连減婤半边肩膀酥了一下,牙齿都发起了抖。她咬住嘴唇缓了一缓,道:“儿臣自觉是母妃掌上明珠,但不敢因此低看天下女子。且母妃以为,儿臣高过旁人的地方,无非是父皇喜欢。因父皇喜欢,儿臣的超群才有意义,这难道不仍是屈从于父兄之权,难道不仍是以男子之喜恶论女子之高低吗?以男子的眼光来看女子是否有价值,不正说明女子的价值仍是需要旁人确认?儿臣贸然称帝,还不是要到朝堂上受朝臣评头论足?——仍旧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儿臣与其他女子的不同,无非是受一个男人喜欢多了一些。”

贵妃近乎偏执地把连減婤的脸转过来,捏起她的下巴:“那你就跟我入仕与男子竞争一样,去和连玥公平地争一争,怎样?”

连減婤喉头滚动,咽下口唾沫,颤抖着声音道:“母妃入仕...与男子竞争,是邦国开明进步之事。试论,母妃家里虽然殷实,到底、到底不是士族亲贵之家,也不赖于姻亲血缘,只因母妃才智超群才被举荐。儿臣不才,能与连玥夺嫡相争,靠的却是身上流着的血,说到底,不是选贤举能......

贵妃神色阴沉下来,连減婤被压地无法正视她,却仍然皱着眉抬起眼,她预感到,今日有大变故,如若她说不清楚,日后将后患无穷。

她继续道:“儿臣以为,儿臣不愿也不能夺嫡的原因有二:一来,天下女子仍是受男子评判以论其价值。若有朝一日能公平衡量女子之智勇,自证其价值,且天下皆以为然,则儿臣愿试做天下第一女帝。二来,如今是否能称帝,靠的是血缘姻亲,与儿臣是否真的优异到天下无双并无关系。若有朝一日,天下选贤举能共推明君,儿臣愿做贤能之人,尽力一搏帝位——”

“大胆!荒唐!”贵妃怒极,高声喝止了她,“这话是你该说的吗?妄论君储事宜,挑战祖宗法度!连減婤,你活腻了!你不就是不敢当皇帝,何以作出这许多杀头掉脑袋的腔调来!”

连減婤立即跪下:“儿臣该死!并非儿臣不愿夺嫡称帝,而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但请母后三思!”

“好啊,好个名不正言不顺!本宫苦心孤诣为你谋算这么久,教你练武读书,冶造术数,到头来,你学到的话都拿来堵我了!”

“儿臣不敢!母妃,儿臣愿谋得礼制内儿臣所能谋得的一切来供养母妃!”连減婤急忙辩解。

“靠你?靠你我只怕老死宫中,受尽新帝冷眼!”霖贵妃恨恨道,“出去!当本宫今日从未召见过你!”

“母妃!”

“出去!当本宫从没有过你这么个女儿!”

连減婤几乎不能相信从母妃口里听到的话,她颤抖着嘴唇,面色沉痛悲戚到极点,迟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自己隐忍多年,到了这一日,终究还是无法说服母妃,闹到了这步田地。

从前诸多隐忍,潜移默化,终究是白费。

而现在,母妃在气头上,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多说无益。

她一向理智自持,紧紧闭上嘴,忍着眼泪,行了礼准备退出去。她几乎痛苦地有些眩晕了,目光灼灼的母妃终于挑明了这样她无能为力的野心。她早有预感,明知此事不成、不到时候,却无法说服母妃。

她有过对贵妃摇尾乞怜的日子,有过背水一战的日子,有过无数不堪回首的日子。如今在人前一派进退得宜、云淡风轻,到了母妃这里,还是被击地粉身碎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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