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凉（中）（2/2）

他们一起坐在书架里看书，他拿给她的书出奇的都是她喜欢的。图书馆老式空调轰轰作响，安静的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她偷偷打量着他，不敢承认心中已经悄悄在意这个人。

他说，你相信命运吗，我相信。

十二月四日，那天清晨两个人约好见面。她那时已经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但是，她毫不起眼，他却那么出色，她从一开始对自己就没有信心，不想明知道没有结果还继续越陷越深。她准备说再也不见面，但是灼灼之华跃云而出那一刻，

他说，你在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后来是寒假，早回到了远隔北京四千公里的乌孙山。那时候他们没有正式在一起，他赶到那里，只为了说一句，生日快乐。目送着他坐着线路车离去，他却因为她说，你在这，也是云聆最好的生日礼物。他叫停了车，百米之外全速朝她冲了过来。

好像，她就是终点一样。

考研失利那前半年，他都陪着她。那个暑假，他找上门来“求亲”，通过了她父母的认可。他在她的家乡住了一个月，骑车载她吹着微风，在乡间小路上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渴了，便向瓜农讨个瓜解渴。

他说，怎么办，我更不想走了。美国再好，也没有你。

他去美国前一天，他们呆在家中哪里也不去，一直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似乎什么也不能分开他们。担心下一刻，彼此就会从生命里完全消失。她紧紧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却仍然不肯松手，他只是叹口气抱得更紧却什么都没做。

他说，当然要，我巴不得呢。但不是现在，是两年后，我把你娶回来做媳妇。

他说，你在家里等着我，等我回来。

他走了后，她如约留在他留下的房子里，准备考研二战。直到十月的某一天，他的姑姑突然打开门走进来，发现她在里面住着……

“你是叫云聆是吗，我是秋泽的姑姑，上次见过。

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讲，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你和秋泽在一起，我作为一个姑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我之前来的时候就撞见你住在这……虽然话不好听但也是为你好，你们小小年纪就住在一起，总是不太好……

他爷爷是建国的设计师，爸爸又开了好几个大公司。你们小孩子意气用事。不在乎门当户对这回事。秋泽也从来没把他爸爸和我放在眼里，但是我们也是为你们好……

但是你们的生活差距太大，将来在一起总会出问题的。他现在在哈佛上学，以后出来就是一流的设计师。但是我听说你没有考上研……我建议你们先分开一阵子，等你们彼此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再在一起……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秋泽，你好好想想吧。阿姨言尽于此。”

三天后，她搬了出去在外面租了间单间。简陋但理直气壮，不用担心会有谁推门而入。但是怕他担心，她没有告诉他。她当时傻傻地想，他姑姑也是出于对他的关心，而且对她也是语气和善。只是她太敏感，才会承受不了。其实也有道理，如果她能变得很优秀，能在以后帮助到他，短暂的分开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那是她涉世未深，看不清对方眼底的精明，不懂人心之深。

刚好那时从来不发动态的他发了一张聚会合照，一个漂亮的外国女孩倒在他怀里。于是她说，我要专心考研，这两个月他们暂时不要联系。

临了她不放心地说，一出考场我就给你打电话，就只有两个月，我们都忍一忍，好不好。

但是事没有到此好转。等着两个月过后，她便常常联系不上他，每次打通了电话，他似乎总是很疲惫的样子，两个人拿着电话，竟然几分钟说不出一句话。

过年之前，家中突逢横祸，母亲赶来北京照顾她，却因为免疫力低患上了肺结核。父亲放下家中生意赶来照顾母亲，那个新年家中人过的愁云惨淡。

而他，也突然消失了一阵子。

再联系上已经是三月，离研究生复试考试还有二十几天。她患得患失，坐立不安，怎么想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她说，他们暂时分开一阵子。

他就挂了电话，没有听完她没说完的，等我考完试，我去美国找你。

然后他突然回国，回到家才发现空无一人，所有的家具都盖上了布，地板灰尘急了厚厚一层。诺大一个北京，她就像是人间蒸发，早已不知去向所踪。他疯了一般打给她以前的同学，找遍她可能在的地方。那时候，学校已经对他发出警告。

但是当时的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见到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他，双眼通红，异常暴怒。他把她从出租屋拉回他的家，说从今天开始他哪也不去，看着她。她还来不及解释着一切，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到，他就像个野兽把她囚禁在家里，不让她踏出去一步。

从前的他，话不多但是总是对着她笑，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她一遍遍拍门说要出去准备考试，却迎来记忆里最恐怖的一天。他把她牢牢禁锢在身下，暴烈地扯开她的衣服，用滚烫的唇烙上他的记号……

但是他还是停下来，听到她的哀求停了下来。他红着眼睛在她的耳边问她，你是要这个考试还是要云聆。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未来，只有一个她。

她想起江阿姨说的那些话，她想起他说他不要哈佛学历了，从今天就留在她的身边，从国内设计师慢慢做起……

他原本是天边的星星，怎么能因为她陨落……

“我要考研，秋泽，你也该回去继续你的学业。”

这个要，不是想要，只是……她以为，这是他们都不得不做的事。

她这一生，也就理智过这么一回，为了他们的未来，她以为现在的放手是为了以后，却没有想到，世界上有一双手，一旦放开，再也无法握住。

如果当时她没有选错，是不是她就可以每天躲在那个怀抱里，什么都不用怕。也许他只是一个小设计师，她也只是一个小翻译，两个人辛苦度日，但是，那双手，总是能紧紧握住的……

如果我还有一次机会，我死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就算没有未来，就算潦倒凄惨，就算明知会害了你，我也绝对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