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话(2/2)
赵雍的皇子府在鹿角巷,相邻的亦不是什么公侯之家,乃是几位素有威名的御史。往好里说,这是挨着清贵人家,追求一个往来有鸿儒的雅趣,但往难听里说,也不过是他赵雍落魄。
依照宋朝律法,皇子出宫建府自然而然就当封王。先帝时期最不济的皇子也捞着了个郡王之位,到赵雍这儿除却一个元字辈儿的表字就真真什么也没了。
虽然剧情乱成一团,这些大的设定背景倒也半点没变。
慕阮阮仔细想了想,赵雍没得封王,似乎同她那位皇后姑姑关系不浅。
赵雍及冠之时,太子赵元稷的地位还不甚稳当,朝臣对他这个勉强的嫡子亦不甚买账。
反而,比之处处平庸的赵元稷,曾得元后抚养过几天的长子赵雍更显得堪用一些。一时间,朝野上下支持赵雍的反占了泰半,市井巷陌里也是对赵雍一水儿的称赞,什么芝兰玉树貌比潘安啦,什么才高八斗文盛子建啦。
那些个彩虹屁还真不是她这等俗人能够吹得出来的。
然而,再多的优点在慕皇后的一翻骚操作之下都成了致命点。慕阮阮瞧着焚着山茶香金猊,食指在云纹梨花木的案几上轻点。
具体是什么骚操作呢?
慕阮阮记得原著里是这么写的——
钦天监司监卢大人拱了拱手,不着痕迹地同皇帝身侧的妇人交换了一个视线,沉吟道:“陛下圣明,臣近日夜观星象,确见有贪狼逐中庭之势,恰逢大殿下及冠之喜,这预兆恐、恐是……”
皇帝怒不可遏,把手上时时把玩的紫檀佛珠重重地拍在案上,指着卢大人的鼻子怒斥:“恐什么?!呵,朕倒觉得不是天意作祟,说,到底何方神圣暗中使力,能叫你卢卿如此吞吞吐吐欲盖弥彰!”
卢大人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继续吞吞吐吐道:“朝中大人们皆说大皇子……臣亦是觉得众意难违,才……才不敢肆意宣扬。”
“你是食的朕的俸禄还是他——群臣的俸禄?”
皇帝面上似覆了一层霜,冷得吓人,把手边空着的奏折一把砸在了卢大人面前。
“天意究竟如何,朕要你一五一十地写!若有半点隐瞒,朕便赐你三尺白绫去谢那诸天神佛!”
慕皇后拿帕子捂着唇角,唇角微挑,几不可见地笑了笑。皇后,皇太后……该是她的荣宠尊贵,谁都抢不走,若要抢,便去阴曹地府抢吧。
而后卢大人自然“一五一十”地把星象预兆写全写足了,半日后皇帝下了一道旨,说是今岁多地欠收,致使流民无数,正是危急关头他们王室更不宜铺张,便去了赵雍的及冠大宴。
随后更是草草指了个府邸,便把大宋王朝这位芝兰玉树的长皇子打发了。
自此庙堂诸人再不敢妄议承嗣之事,也因着雷霆天威,渐渐远了眼瞧着失去圣宠的长皇子,转投嫡太子麾下。
“要真仔细算起来,我也该是他顶顶厌恶之人吧。”慕阮阮半阖着眼,喃喃道。
未及半盏茶时间,车便停了。少艾打帘,伸了伸脑袋垂目道:“郡主,大皇子府到了。”
慕阮阮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脸颊醒神,勉强打起精神。
阮府的车夫摆好马凳,少艾先下了马车,细致地伸出手臂服侍慕阮阮下了车,欲言又止道:“郡主……您这般去见大殿下,会不会……不大好。”
她家郡主再怎么作天作地,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虽说本朝对女子的拘束亦不算严格,但就这样去见外男,说出去总也是不大好听的。
少艾忧心忡忡地瞧着慕阮阮。
在一起睡……睡都睡过了,她还在乎这些个身外名声吗。
慕阮阮柳眉微拧,“无碍,你自去秉门房,就说是我……”她顿了顿,随意扯了个借口,“来还殿下赠书之情。”
因着没有正式地拜帖,门口的小童诧异了一瞬,打眼瞧了瞧确是元福郡主本人,方才紧着去府内通报。
慕阮阮到时,赵雍正同谢湛于湖边垂钓谈玄,听得侍从来报,诧异地挑了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胆小的猫儿见了他不跑,反倒自个儿寻了来。
一旁握着鱼竿的谢湛自然注意到了,含笑问道:“可是有何要紧的事?”
赵雍朝守着的魏尽招了招手,吩咐道:“领她去我院里。”
他脊背直挺,气定神闲地一拉竹杆,摇头笑道:“鱼儿上勾了。”
……
门口的慕阮阮候了许久,甚至生出了种赵雍不愿见她的错觉,方得到人领她进府。
赵雍的皇子府地址虽偏远了些,细看这府内布置却也别致。只见道上佳木葱茏,奇花异卉摇曳,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碎石之中。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宽豁,期间碧瓦雕甍,飞楼绣槛皆隐于青竹之中。
雅致是雅致了,却也平白多加了几倍脚程。慕阮阮喘了口气,暗叹:文人的乐趣实在不是她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能够懂的,这也太累人了。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魏尽抱拳又道:“还请郡主稍等片刻,我家殿下正同谢世子议事儿,兴许一时半刻还抽不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