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会亏待自己人(2/2)
“贺小姐还说,先前谢王爷家走丢的女儿近日被太子殿下寻了回来,按皇上的意思,再过个几日便是要册封郡主。到时候您、您便算不得什么。”少艾声音越来越的小,边说还边觑着阮阮的脸色。
哟嚯,这一手离间计使得可真是妙。
阮阮摸摸下巴,原主同女主的恩怨,恐怕不单单是因为男主拓跋肇吧,这人添一句那人补一刀的,怎么可能对女主没偏见?
且,正所谓“一山不容二郡主”,从小被宠到大的暴脾气小郡主怎么受得了。
只听少艾继续说道:
“郡主您同她辩了几句,瞧着心情不是大好,也就多饮了几杯酒,早早回东厢房歇着了。”
“长公主瞧着您不太爽利,便让我等暂且在别苑留上一宿,还指了苏嬷嬷多加照料。”
少艾停了一会儿,头更低了些。
“苏嬷嬷在前指挥着,奴婢们是不便入内伺候的。”
“且昨儿亦是茯苓姐姐说郡主您——”少艾又顿了顿,“不大爽利,不消奴婢等在旁碍手碍脚,平白添些不痛快。”
慕阮阮又点了点头,妙啊,把原主熟悉的人都支开了不正好方便使些下三滥的法子么?
苏嬷嬷呵……看来,这位传说中极是和蔼可亲、疼爱小辈的长公主也并非什么善茬。
或许,他们想的并不是把原主送到赵雍那儿去?这中间估摸着出了不少差错,不然今早慕阮阮便是很难全须全尾的回府了。
所以,原著里原主是被人设计丢了清白,还把所有的锅都推给了女主么。慕阮阮抵了抵下颚,顿时觉得牙酸。
这都是什么沙雕情节,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合计女配就不能有点逻辑,受了苦都是人家女主的错?
慕阮阮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浓茶一骨碌入了喉,方才觉得胃里舒服了点。
想了想,又道:“今儿……我不在东厢房,除却苏嬷嬷,还有谁瞧见了?”
“前日里郡主只带了茯苓姐姐与奴婢前来,茯苓姐姐生了病,别苑里的丫鬟婆子们又不敢承这个责,故而只有苏嬷嬷带着奴婢寻去,是以应当只有奴婢一人。”
少艾直觉其中关键不是她们这等奴婢该问的,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郡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未等少艾说完,慕阮阮便直接打断了她,冷声道:“我今早卯时便叫你伺候着起了床,闲来无事便往西厢房那头瞧日出去了。”
“可是记住了?”
少艾垂下眼,轻轻应了声是。
慕阮阮方才松了胳膊,靠着软枕合上眼,露出疲惫的小脸。
长公主也好,茯苓也罢。
不管之前暗地里的人是怎么打算的,这个亏,她都不会吃。
……
赵雍揉了揉眉心。
昨天夜里的梦发生在建炎十五年的冬天,久居南国的建康迎来了百年不遇的大雪。他昏庸无能了大半辈子的父皇,终于在缠绵病榻的晚年,想起了些励精图治的初心。
只是,这个没落王朝的腐朽,早已深入了根系,哪是几道轻飘飘的法令可以治得的。
变法改革的声音还未来得及传至乡野渠田里,便被太子伙同一干利益相关的世家老臣生生压下。
他的父皇终于意识到,太子可能并非继承大统的良人。
于是索性借着太子引狼入室的筏子,誓要将继承人的位置换上一换。
可笑的是,作为宋朝所剩唯二的皇子,他赵雍居然也能凭借所谓的贤名入了皇帝的眼。
梦里的宣德门,羽林环伺。这里没有凄厉的角声,也没有激昂的鼙鼓,却是一切刀剑喧嚣的源头。
火舌将罪恶一一舐尽,而后无垢的瑞雪将残留的一星半点血腥尽数抹去。
一切分明悄然无声。
可是他却能清晰的听见,呼啸的北风里裹挟着亲故的遗音。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仿佛是在指责他们效忠的王,是多么天真可笑,多么懦弱无能……
赵雍攥紧了手掌,顿时手背上青筋暴起,素白如玉的陶瓷盏顷刻间成了几瓣碎片。
“殿下!”
一旁伺候着的魏尽惊呼。
赵雍摆了摆手,表示无碍。径直取过木盆边巾帕擦了擦手,沉着声:“去查查昨日的事,都有哪些人沾了手。”
魏尽点头。
“您让属下等寻的那位唤作真真的姑娘,已成功取得东宫的信任。近日来宫里一水的奇珍异宝都往东宫送,册封郡主的事儿也该就是这几日,瞧着陛下的样子极是宽慰,不似作伪。”
赵雍轻嗤一声,淡淡道:“我们这位陛下,惯会拿捏人心,随他去吧。”
“只是……”魏尽顿了一下,疑惑道,“属下不知,这等功劳如何要白白便宜了那头?”
赵雍将染了污血的巾子往木盆里一抛,玩味一笑。
“月盈而亏,水满则溢,是谓过犹不及。”
他的这位父皇,赵氏先祖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没能习得几分,反倒是多疑猜忌学足了十成十。
功劳?呵,罪过还差不多。
赵雍提起笔架上的狼毫,也不叫人伺候,左手握着墨锭微微使力打旋,盯着镇纸下的生宣,一边写一边道:“北边的生意暂且停一停,收拢人手去剑门边截一个人。”
魏尽闻言上前,只瞧见那纸上“拓跋肇”三个字力透纸背,棱角张狂,仿佛是不甘伏于笔锋之下。
赵雍轻轻摩挲着笔管,负手冷笑,“既到了我的地界,是龙是凤都得按着我的规矩来。”
魏尽抱拳应了一声,领命去了。还未走到一半,突然又被赵雍叫住。
魏尽转头一看,他主子的耳廓极罕见地红了几分,盯着填漆床老神道道地说,“寻只乖巧的狸奴来……”
魏尽欲言又止。
赵雍轻咳一声,莞尔道:“罢了,还是我亲自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