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2/2)
“下官不知郡主随行,多有怠慢,还请郡主恕罪。”
他这般做派,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堂堂皇子尚比不得一个郡主,抑或者说是有意挑拨赵雍与她的关系。
建康城中局势复杂,一般人只道元福郡主同太子一脉关系深厚,这位郡守却多少知晓几分内情,显然算不得一般人。
慕阮阮一哂,端起跋扈人设,斜睨了赵雍一眼,阴阳怪气道:“此行主事的乃是大殿下,本郡主不过碰巧遇上,勉强同行罢了。孙大人不知内情,本郡主自然不好怪罪。”
赵雍神色自若,接口道:“劳郡守带路。”
孙郡守面子功夫显然没能修炼到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之色被慕阮阮逮了个正着。
慕阮阮扬了扬眉,在碍事儿的孙郡守转身的片刻间,扯了扯赵雍的袖子。
赵雍长眉轻挑,旋腕捉住她作乱的小手。
慕阮阮挣了挣没挣开,索性换了个法子,以指作笔,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个“赏”字。
她这般配合,奖赏总得有吧,且她的主场费可是很高的!
赵雍喉头一滚,呼吸乱了一瞬。她的指腹绵软,一笔一划写在他的手掌心,和她认真时写的字一样端正严肃。
可他却莫名觉得她的手指像一片极轻的羽毛,顽闹似的在他的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痒痒酥酥总找不到止处。
慕阮阮心头一顿,不言不语是什么意思,这个人怕不是想赖她的账?!
这怎么成!
既然如此,那、那她只好自己讨了。
慕阮阮恶从胆边生,迅速扫了一眼左右,掂起脚角想去探索遐想了好几日的精致锁骨,却不幸因着个儿不够高勉勉强强撞上了他的下巴。
“……”这,就很尴尬。
慕阮阮心底一鼓而成的胆气,顿时消弭于无形。她又觑了赵雍一眼,颇有危机意识加快步伐,迅速跟上前头的孙郡守。
赵雍眸光幽深,闭眼将翻腾的欲望悉数压下,甚至生出了把人逮回来好生折腾一通的冲动。
撩拨一通又迅速逃走,这种浑事怕也只有他家的小姑娘干得出来。
也不怕……
郡守府内排场布置丝毫不比建康王中的侯府邸差,甚至于一应制式严格算来还多有逾矩。一行人绕过亭台水榭,好容易走到了宴客厅。
孙郡守的宴席布置倒颇合慕阮阮之心,席面呈三面围坐,赵雍同她相对而坐,孙郡守居下手。
看上去似半点不得罪人,却又专程把慕阮阮安置在左侧。
按照大宋以左为尊的传统,便是强行让她压赵雍一头。
这般布置,也算得个不显山不漏水的下马威。
酒过三巡,孙郡守拊掌一拍。
顿时,笙箫合鸣,大阮琵琶争奇斗音,甚至于乐中君子相合之声,都混作靡靡之音。
七八个衣着大胆暴露的舞姬踏着节拍闯入大厅,或扭或抚,动作间暗示性极强,比慕阮阮曾见过的艳舞还要大胆百倍。
慕阮阮端起酒樽做掩饰,欲盖弥彰往赵雍那边瞧。瞬间,和他一直注视着这头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还能不能好好偷窥了。
正在她二人的眼神官司间,打头的红衣舞姬旋了好几个圈,捧着酒壶姿态妩媚地替赵雍斟了一盏。
慕阮阮目光一时凌乱,甚至不知该先瞪谁好。
赵雍却朝她挑眉,广袖一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支着头,好似眼存三分微醺盯着舞姬瞧,实则却是透过碍事的舞姬去瞧对面那个不听话的小姑娘。
孙郡守心下稍定。果然,任是天潢贵胄又如何,是个男人都该绕不过美人软玉。
于是,他话中更加暧昧不明,“殿下若是喜欢,自可收入房中。随意指使一二,都是她们的福气。”
慕阮阮憋屈了好久的火气,瞬时抑制不住喷涌而出,她柳眉微挑,抱臂凉凉道:“郡守好生大气,不过何故厚此薄彼,如何不送本郡主十个八个小侍指使?”
孙郡守暗自窃喜,立刻赔罪道,“倒是下官思虑不周,郡主大人有大量姑且饶我一回。下官府中尚有不少清秀小童,郡主若看得上眼自可随意指使。”
赵雍皱眉,话锋一转,敲打道:“我在路上听闻雁门、寿光两地县丞中饱私囊,陷百姓于水火。此等逆臣多有虎狼之心,追根究底也陷孙郡守于不义。”
“此事若孙郡守有何冤屈,自可一诉。”
“殿下既然受命审理秦州一应事务,下官自然无敢不从。”孙郡守面色不改,“再者,秦州有蠹虫若此,亦是下官看守不力,自当请罚。”
赵雍叩了叩案几,又道:“孙郡守有心,自该好生整顿秦州吏治,好叫父皇安心。雪灾余祸牵连甚广,如何孙郡守这竟无半点赈灾举措?”
“殿下所言甚是。”孙郡守擦了擦汗,呐呐道,“只是下官亦有难处,因着这天杀的大雪,秦州各路驿站几乎全损,修补驿所、调遣人手、安顿灾民,这处处都是花销,那可都得是白花花的银两去砸的。”
赵雍眯了下眼,“当真如此?”
“殿下若不信,自可拿这钥匙去查。”
孙郡守犹为坦荡,将铜质钥匙双手奉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秦州郡属府库当真是空空荡荡,那是冷清得连只苍蝇都没有。”
他自唱了半个白脸,自得有人唱一唱黑脸。
慕阮阮把着酒杯冷嗤一声,闲闲道:“大人自个儿的裤腰带满满当当,府库自然得是半点存余也无。”
孙郡守开始装糊涂,惊讶道:“郡主此话怎讲?莫不是有谁在您跟前儿搬弄是非,好教郡主误会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