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2/2）

贺瑛垂眸，将一闪而逝的厉色掩在鸦睫之下，闲闲道：“秦家和叶夫子家在同一个胡同，路上碰面问着个一两句罢了。”

贺瑛又呵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瞧了一眼文宁，“怎么，咱们最重义气的小郡主舍不得好法子，舍不得让姊妹们跟你一块儿上进？”

“还是说……你的法子，根本见不得光呀？”

文宁最是听不得她的阴阳怪气，不甚耐烦道：“我说，贺二你有这些个闲功夫到处咬人，还不如趁机多看上几本书，也不至于成个万年老二。”

慕阮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虽说贺瑛平日嚣张的很，自诩才比谢道韫，却是算不上贵女圈里最最有才气的那一批。

她贺家长房的嫡长女贺大小姐，才是真正名满建康的“小谢”。

只可惜，这位惊才艳绝的贺大小姐也是个薄命的，如若不然哪有她贺二作威作福的份。

当然，原著里根本没有如此细致的勋贵关系谱，这些个干系都是文宁平日里同她八卦时说的。

贺瑛几乎掩饰不住眼中的嫉恨之色，眼光如刃，恨不得将她和文宁千刀万剐。

她几人斗法，堂内余下的贵女们都很有眼力见的屏息凝神，生怕战火一个不甚就烧到自个儿身上。

“既是秦小姐未卜先知，怕是连同贺小姐的成绩也一道明了了罢。”

赵之祯却没有在怕的，提笔蘸了蘸墨，轻描淡写地又补上一刀：“这回如何，可是终于远超我等，摘夺第一桂冠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

文宁从不是个肯服输的，这会儿有人搭好了梯子，自是从善如流地顺坡上爬。

“小小太学第一，怎么能配得上咱们鼎鼎大名的贺二小姐，”她特地在“二”字上顿了顿，把摊开的书一下子合上，又道：“怕是只有女状元才配得上哟。”

贺瑛还未开口，秦家小姐先沉不住气，指着文宁气得发抖：“你这是说什么浑话！”

慕阮阮偏了偏头，不咸不淡道：“怎么怪得我们说浑话呢，这事儿可不是秦小姐您起的头么？”

“再者说，文宁可有哪句话说错了？”慕阮阮撑着下巴，眉眼弯弯，“贺二小姐可称得才比小谢，这夸她有状元之资，难道还辱没了不曾？”

活学活用，机灵得很呀。文宁一听这话更乐了，挤眉弄眼朝她比划了一通。

慕阮阮还欲回她几下。

然而，只听赵之祯轻咳了两声，下一刻如雍堂忽然一静。

代上课的夫子抱着一叠卷子进了门。

新来的张夫子留着山羊胡，瞧上去同叶夫子年岁差不了几许，约莫而立之年

慕阮阮却觉得他半点比不得叶夫子清逸醇然，反而——

有一种贼眉鼠眼，难登大雅之堂的感觉。

慕阮阮暗暗自我唾弃，先见为主是病，得治！

但，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如此神乎其神的准确。

张夫子把卷子往案几上一放，先夸了几句诸人颇有进益的场面话，随后话锋一转，不偏不倚地把矛头对准了慕阮阮：“慕小姐这次小考答得十分不错，申论、策文你们叶夫子也是赞不绝口，只是——”

平素外人都敬她一句郡主，这会儿乍听一声小姐倒叫她颇为新奇。

慕阮阮眉尾一扬，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

只听张夫子慢吞吞地继续道：“只是，慕小姐所书的文论倒让我觉得颇为眼熟。”

话虽还没实打实地说个底儿，但是在座的都不是蠢人，这不就是意思着她慕阮阮考场作弊，抄袭他人习作？

慕阮阮用余光扫了一眼贺瑛，以及她身边的秦家小姐。

果不其然，面上功夫还没有修炼到家的秦小姐，这会儿已是红光满面，快意之色溢于言表了。

好似她已经被实打实的锤子，锥得翻不了身一样。

慕阮阮暗自点了点头，那就是没错了，原来贺二小姐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赵之祯皱了皱眉，显然没有料想到新来的夫子会来这么一出，她握着狼毫细细思索，手底下无意识地写下了一个“慕”字，又面色凝重地把“慕”字划去。

不应该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以至于让所有事情都乱了轨迹？

赵之祯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强自压下浑身的颤栗，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没关系，无论诸事如何变幻，只要最后的结果如她所愿就是了。

如果不能……

赵之祯的眸色暗了暗，不可能，她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够阻止。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