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那你……？”
“等你睡着我再走。”见她面露迟疑，他补上一句，“你可以锁门。”
“好。”她不再多想，“橱柜里有茶叶，你喝杯热茶再走。”
他说：“睡个好觉。”
在药物的作用下，方轻鸿很快进入梦乡。
杂七杂八的梦境纷至沓来。静寂的房间，空无一人的客厅，妈妈冷漠的脸，还有一家三口挂在墙上，幸福洋溢的家庭合照。
……没有她。
她是多余的。
再优秀也没有位置，再叫喊也没有回应，再努力也得不到所想。
她在空旷的学校后山一遍又一遍地朗诵，在颠簸的大巴上追寻梦想，却在即将启程的时候坠入谷底，在痛苦震惊中恍然大悟。
一切源于她太贪心，所以注定痛苦。
炎炎夏□□出了泪水，她趴在课桌上，颤抖着用笔写下高考志愿。那交叠的纸张下压着她原本的梦想，不过已不再重要。
画面转成彩色。
电视上体育频道的主持人在播报：“北京时间2月25日，火箭队主场110分战胜了对手公牛队，姚明全场拿下12分和6个篮板，但是他左脚踝舟骨骨裂，将无法参加余下的比赛。”
姚明站在休息室，对满室的队友遗憾低语：“对不起，兄弟们，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并肩跑下去了。”
偶像如斑驳褪色的壁画，片片裂了开来。她站在跨江大桥上，将撕碎的纸张撒到空中，黑色长发随风飘扬。
她惦记脚尖，整个人向栏杆外探去，似乎是想，似乎是想——
方轻鸿大汗淋漓的从梦中醒来。
眼前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
急促的心跳渐缓，她用袖子擦了把汗，看了眼时间，下午15：20分。
量了□□温，已经恢复到正常值，头晕的症状也基本消失，只有喉咙依旧疼得厉害。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喝光了床头柜上的瓶装水，正想去冲个澡，却隐约闻到一股塑料被烧焦的味道。
她穿上睡袍出了房间，刚进客厅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面容俊美的男人在沙发上沉沉入睡，两条长腿委屈地挂在沙发外。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一盒未开封的烟，还有一包拆过的绿箭口香糖。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米香和焦味，她顾不上其他，匆忙跑进厨房。
灶上奶锅在熬白米粥，火开得太大烧到了锅柄。她关了火，搅了搅浓香发稠的粥，换了个保温锅装好。
沙发上，陆铭俞睡得正熟。她想叫醒他，连喊了几声只得到他嘟哝的一句，“让我睡会，我很累。”
她盯着他眼下的两片淡青色，犹豫了会，拿起一旁的毯子替他盖好。她转身进了厨房，错过了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陆铭俞原本只想闭眼休息会，等到后来，竟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
时间安静的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旁低声呼唤。
“陆铭俞，醒醒……”
映入眼帘的是她清秀的脸，明净的眸，还有红润的唇。
朦胧微散的黑眸瞬时暗下，他几乎本能地揽过她，手臂一带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间，呼吸交缠，他渴望的美好近在咫尺，却又忽然冷静。
她眼中有惊讶，有慌乱，却没有和他相同的悸动。
还是不够啊……
他心中升起挫败，面上却不露半分，坐直后对她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刚睡醒有点懵。”
“没事。”掸了掸衣服，她准备起身，“我看时间不早了，就喊你——”
她手腕一紧，被他拉回了沙发，温热的手心贴上她的额头，男人浓睫半垂，认真地对比着。
“好像没烧了。”
她慌乱地往后一仰，偏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嗯，我身体不错，每次吃药发身汗就能退烧。”
“还有哪里不舒服？”
“喉咙有些疼，其他都还好。”
他拨开她落在颊边的散发，“多喝水，好好休息。”
“好。”她有些招架不住，逃似的从沙发离开，“我准备下面条，你要吃点吗？”
说完又怕他多想，补充说：“这是你今天帮了我的报酬。”
他笑得意味深长，“吃，刚好我饿了。”
一而再，再而三……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陌生而温馨的装饰，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客厅，虽然狭小，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面前是一碗铺着荷包蛋的素面，她的是清粥。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她将筷子递给他，在对面坐下，“你多吃点。”
他注意到她碗里的粥，“粥……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她轻皱了鼻子，半真半假地说：“就是锅柄被烧坏了，以后没法热牛奶了。”
“我赔你。”
她摆摆手，“开玩笑的，不用你赔。”
他闷头吃起面条，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吸面声响。
见他将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方轻鸿赶忙放下筷子，“锅里还有，我再帮你添点？”
陆铭俞将空碗递给她，“劳烦。”
她盛了面回来，打趣说：“和你吃了三次饭，还是头次看你吃这么多。”
他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都不如你做的好吃。”
饭后，方轻鸿一边收拾，一边不经心地问：“快七点了，会不会耽误你晚上的安排？”
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快速跳动，垂下眼睑，神色木然，“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方轻鸿的动作慢下，“你生日？”
“对。”
“那你应该有约了吧？现在还不算太晚，你——”
“没有人约。”
她不是很相信，“怎么可能。”
他突然发问：“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缺？”
她老老实实地点头，“有点吧。”
“你的人生有遗憾吗？”
她安静片刻，“有。”
“愿意付出所有的金钱去换回吗？”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回答几不可闻，“……愿意。”
“方轻鸿。”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某一处，眼神幽远深沉，“我和你，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眨了下眼，隐去鼻间酸意，挤出笑容，“要不，我给你买个蛋糕？”
“蛋糕就不必了。”陆铭俞顺水推舟，自然地接，“明天晚上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儿？”
“到时候再告诉你。”
她有些迟疑，“这个……”
“我保证，不会去你不喜欢的地方。”他修长的手指交握，言辞诚恳，“就当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可以吗？”
想到他之前给她的生日礼物，方轻鸿的心软了软，“我答应你。”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许久，陆铭俞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周勤在那头大呼小叫，“喂，阿铭，我新认识了几个特别正点的网红，约了她们明天开party，杜合和汤文都约好了，到时候你和顾铮一起过来，咱们好好聚聚。”
“不去了。”陆铭俞言简意赅，“你们好好玩。”
“我靠，你不是吧。”周勤的嘴跟机关枪似的连续开火，“我们几个都多久没聚了？每回都是你没有空，你他妈最近是在研究火箭载人计划？我话搁在这里，你明天不来也得来，要不然我跟你翻脸。”
陆铭俞拆开烟，抽了一根点上，“哪那么多废话，说不去就不去。”
“呵，谱还挺大。不行，你必须给我个理由，不然我明天上门来堵你。你知道的啊，我说到做到——”
“老子明天过生日。”
“……啊？”
“周勤，放聪明些。”陆铭俞吐了口烟，“别他妈耽误老子办正事。”
嘟嘟嘟……
被挂断电话的周勤一脸懵逼。
这他妈才三月，阿铭过的是哪门子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