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2/2）
饭菜很快就热好，方轻鸿切了蛋糕，跟顾诺一起坐在顾铮的对面。
顾铮见到一桌丰盛的“剩菜”时有些发懵，“这么多菜，你们两个人吃？”
“是啊。”顾诺往嘴里塞了口蛋糕，口齿不清地说：“方阿姨，你是不是早料到小叔叔会来蹭饭，所以才做了这么多？”
方轻鸿：“你猜。”
顾诺大眼一转，有了主意，“猜对了有奖吗？”
“有。”
“我猜肯定是的！”
“恭喜你——”在顾诺的喜色里，她声调陡降，宣布了答案，“答错了。”
顾诺抗议：“方阿姨，你这是故意误导！”
“愿赌服输啊。”方轻鸿单手托着下巴，假装思考，“赢了有奖，输了也得有付出，我想想，要么把Elsa还给——”
“方阿姨！”顾诺及时打断她的话，狗腿的切了蛋糕双手奉上，“这是我最喜欢吃的天鹅蛋糕，每次都要排一个多小时才能买到呢，你快点尝尝。”
顾铮在旁听她们聊天，因工作积累的疲惫逐渐消散。
填饱了五脏庙后，顾铮终于说出了费时费力买蛋糕的真实原因。
“突然有个客户从国外回来……”顾铮在顾诺凶狠的眼神下，艰难地道出来意，“明天恐怕不能陪你去游乐园了。”
“我就知道，你好端端买什么蛋糕！”顾诺一把扔了勺子，委屈地瘪嘴，“我不管，票都买好了，我一定要去！”
顾铮用劝哄的调儿说：“诺诺，明天真的不行，我下回再带你去。”
“不行，我就要明天去。”顾诺发脾气，“我朋友们都去过了，就我没去过，我都被他们取笑过好几回了！”
顾铮切了块蛋糕递给她，“小叔叔的那个客户很重要，你乖，等改天我再带你一起去。”
“改天改天改天，你们老是说改天，改天到底是哪天！”顾诺无视他的殷勤，咄咄逼人地追问：“你说啊，后天？下个周末？还是下下个周末？”
顾铮眼神飘忽，一时无法作答，“这个，这个得再看看。”
“我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也说带我去，然后呢，这都半年了还没去！”顾诺的眼眶慢慢转红，恨声说：“你们大人都是骗子，大骗子！”
无辜躺枪的大人方轻鸿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顾诺跳下椅子，怒气冲冲地跑去拿书包，“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来找你了，骗子顾铮！”
顾铮紧步跟上，伸手落在她肩上，试图安抚她，“诺诺，太晚了，我明早送你回去。”
顾诺拍开他的手，冷笑：“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她对方轻鸿恭敬地鞠了个躬，“谢谢方阿姨的手办和晚餐，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见。”说着拿起手办就要走。
顾铮挡在她身前堵住去路，顾诺仰着小脸愤愤瞪眼，一大一小对峙着，谁都不肯让步。
“要不……”扮做隐形人的方轻鸿终于出了声，踌躇着提议：“明天我带诺诺去游乐园？”
顾诺微怔，猛地转向方轻鸿，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你愿意陪我去吗？”
方轻鸿恍了恍神。很多年前的今天，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问父母，能不能带她去动物园。
然后……然后妈妈重重放下了盘子，骂她：你妹妹还那么小，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想着照顾她，反倒天天想着出去玩！还动物园，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看向爸爸，他埋头看着报纸，对一切置若罔闻。
那些记忆像刻在了骨子里，时时都能跳出画面，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顾诺见她陷入沉默，心里一急，稍稍提高声音问：“方阿姨？”
“当然了，这家游乐园好像新开不久？听说很好玩。”她眨眨眼，放柔了语气，“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顾诺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她怀里，“方阿姨，你真好！”说罢抬头瞪了顾铮一眼，“比某些人好多了！”
顾铮握拳掩唇咳了几声，“我也是突发情况……这样吧，明早我送你们去，等结束了再给你们当司机。”
方轻鸿想说不用，顾诺已先一步答应了下来，“哼，顾铮同志，算你识相。”
送走客人已是夜里十一点半，顾诺打着哈欠往门口走，顾铮和方轻鸿落后她几步。到了门口，顾诺欢喜地跟方轻鸿道别，兀自打开1801的门又关上，将顾铮甩在了门外。
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目光一转，落在身侧的方轻鸿身上。
她察觉他的注视，抬头对他笑了下。
“又要麻烦你了。”他的话里带些苦恼，又藏着笑意，“好像每次见面都要麻烦你。”
方轻鸿本能的客套，“没事，都是邻……”
“都是邻居。”他默契地接上，半真半假地说：“认识这么久了还只是邻居，看来我得加把劲，至少得升级成朋友才行。”
方轻鸿但笑莞尔。
送走客人，方轻鸿开了罐啤酒坐到了地毯上。厨房里有碗筷要收拾，桌上还有剩菜要打包放进冰箱……很麻烦，但她乐在其中，毕竟这是难得不孤单的一个生日。
是时候找个人陪伴了吗……
她正胡思乱想时，桌上的手机铃声大作，来电显示“陆铭俞”。
“……喂？”
“在干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喝酒。”
“在家？”
“嗯。”
“大半夜喝酒，看来心情很苦闷。”
“……你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
“嗯，没事不用给我打电话。”她冷静地说：“我要睡了。”
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接着是陡然入耳的猎猎风音和汹涌涛声，将他的话拍得支离破碎。
“没良……的家伙……亏得我……打电话。”
她听不清晰，“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祝你……快乐。”
她隐约猜到他的意思，愕然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一阵低笑，“你说呢？”
她的舌头有点打结，“你……你真看了我的入职资料？”
那头没有回话，只有波涛掀浪的声音节节攀高。
她闭上眼，仿佛身临其境。站在甲板上望着波澜壮阔的深邃海域，对着漆黑神秘的无边天际，天水相接，波浪滔天，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听到了吗？”
“嗯。”她歪头靠在沙发上，“你在海上？”
他那边信号时好时坏，“对，罗西海。”
美国罗西海，那片常年被风暴肆虐，经常发生沉船事故的危险海域。
她正将啤酒送到嘴边，突地顿住，“风浪很大吗？”
他吹了声口哨，精神抖擞，“西南风8~10级，阵风9~11级，马上还会有暴雨。”
她心里升起的那丁点担忧随着他亢奋的描述迅速消失，普通如她追求平稳安康，而他显然与众不同。
可偏偏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一刻聆听着同样的涛声，明明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许久之后，他问：“喜欢吗？”
她垂下眼，复又抬眸，“喜欢。”
这一份特殊又意外的礼物，让她的生日变得完整。
“生日快乐，方轻鸿。”他又开始语不成句，“长大一岁，你这根羽毛……点心了。”
“你说什么？你那边信号很差。”
他放声大喊，不掩作弄，“我说，方轻鸿，你真的不考虑改名叫方春花吗！”
方轻鸿：“……”
波涛汹涌的海面，“QueenMarry”号顽强驻立。
这是一艘排量4万吨的豪华客运邮轮，风浪击打着她的船体，海水颠着她高高低低。阴云挤压着天空，重重幢幢，难窥一丝天光。电闪由疏转密，雷鸣从远到近，苍穹像是困住怪兽的巨网，随时都会被撕裂扯碎。
而夹板上的男人双手握着栏杆，嘴里衔着烟，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的一幕。
这样的美景，才不枉他千里迢迢的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