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低沉醇厚的男声响起，方轻鸿侧目，见顾铮站在三步之外，俊眸含笑地望着自己。

方轻鸿愣了半晌，“顾先生？”

“真巧，又遇见了。”顾铮上前与她并肩站立，看向不见收势的滔滔雨帘，“这么大的雨，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方轻鸿：“嗯。”

顾铮的视线划向她的手机，“打不到车？”

方轻鸿将手机屏幕往里一掩，“嗯。”

“回家吗？”

“对。”

“正好，我也要回家，一起吧。”

方轻鸿的表情有些纠结，顾铮看在眼里，笑说：“吃了你的巧克力和早餐，好歹给我个回报的机会。”

方轻鸿本来也不是扭捏的性格，点头说好，等着顾铮去取车。

黑色捷豹在雨幕中滑行而来，顾铮撑伞替方轻鸿打开车门，一番举动绅士十足。方轻鸿坐在车里，瞬间□□燥温暖的清香包围，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被雨打湿的冰冷也袭上心头，低声打了个喷嚏。

顾铮体贴地递了纸巾，方轻鸿掩住口鼻，真诚地说：“谢谢。”

之后仍没有攀谈的意愿。

亮红的尾灯塞满了道路，远远看着好似一盏盏小灯笼。市区内禁止鸣笛的规定无法安抚烦躁的人心，一声赛过一声高的车鸣此起彼伏，将周五的下班夜烘托得分外热闹。

顾铮的车内却异常安静，安静到以他素来沉稳的性格都按捺不住。

“方小姐。”顾铮侧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我能问个问题吗？”

方轻鸿晶亮的眼眸凝视着他，“嗯？”

顾铮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郑重其事地问：“我是不是有哪里得罪过你？”

方轻鸿有几秒钟的惊愕，连忙否认，“当然没有。”

“那就是你一向都这么……言简意赅？”话没挑明，意思却到了。

方轻鸿沉吟不语，就在顾铮以为她是默认时，才艰难地打破尴尬。

她语气幽幽，“顾先生，你觉得我这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鼻青脸肿？”

“……”

一向能说会道的顾先生安静了，不知过去多久，他看向窗外，喉间溢出阵阵低笑。

这位方小姐，真是有趣的很。

误会解除后，方轻鸿对顾铮的态度回归到了正常邻居的范畴内。顾铮偶尔开个话题，方轻鸿会顺着说几句，归途总算不再那么尴尬。

两人到达地下车库的电梯时，遇上有人搬家。留着俏丽短发的女孩抱着熊娃娃站在一旁，提醒着搬运师傅不要磕碰到钢琴。

“师傅，千万要小心，慢一点，再慢一点……”钢琴顺利进入电梯，女孩松了口气，见到一旁等候的两人后略显抱愧，“不好意思，得麻烦你们稍等下。”

顾铮笑回：“没事，我们等另一班电梯。”

等候期间，女孩时不时看向顾铮，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顾铮目不斜视，与方轻鸿一起进入电梯。

“你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

“哪种？”

“刚才那种。”

顾铮失笑，“偶尔吧。”

方轻鸿又低声打了个喷嚏，顾铮体贴地建议：“可以煮点姜汤驱寒。”刚说完自己也打了个喷嚏，失笑说：“看来我比你更需要。”

方轻鸿感叹：这位顾律师实在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存在。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天，阴霾才得散开。冬日的太阳温暖和煦，好像母亲轻柔的手掌，饱含爱意地拂在行人肩头。

方轻鸿抱紧花束，走进地下通道。狭窄幽静的通道潮湿冰冷，空气中散着一股霉味。

她轻咳一声，疾步向前，走到拐角处时却被吓了一跳——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蜷缩在角落，十几度的气温，他穿着一件短袖，手臂上有不少瘀痕。他将头埋在腿间，一动不动，仿若一尊石像。

她身形微顿却终是继续前行，脚步声回荡在通道内，由响至轻，从有到无。

方山陵园建在偏远的郊外，除去清明节，平日里荒凉冷清，连车辆路过时都会踩脚油门加速通过。

方轻鸿站在偌大的墓园内，扫过一排排冰冷坚硬的墓碑，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圈又一圈。

她走到熟悉的碑前，将买的瓜果摆好，摆好花又点上香，这才双膝跪下，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良久过后，她轻声开口。

“我很好。”

“你们不要担心。”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言语。

回去时再次路过地下通道，她见到上午蜷缩在那里的人影仍在原处。好几个小时过去，这人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动作僵硬，浑无人气。

方轻鸿有个毛骨悚然的想法：他该不会是……

她往后退了几步，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按下三个数字，抖着嗓音说：“喂，警、警察同志，这边有个人好……”

“像”字未落，就见原本死气沉沉那人突然动了一下，抬头露出一张俊美带伤的脸。

“啊！”方轻鸿短促惊吓地喊了一声，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没死啊？

那人半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5885，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