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2)
箫宏拉着葛书瑜袖子,“别扔下我啊。”
“没事,有梅梅在,嫂子不会打你。”
“她俩要是合伙打我呢?”
回头一看,两个女孩儿早就甩了他们,旁边聊天去了。看见殷彩虹背着个限量款香奈儿,一袭迪奥今春新款的小短裙,蹬一双恨天高,梅梅化了烟熏妆的细长妙目眯了起来,“鳖妹,怎么这么没品味儿?”
“你懂什么!哟嗬,还露着事业线呐,转过来,我看你穿的什么牌子?”
“大庭广众别动手动脚的,标签我拆了,扎得慌,是MichaelKors。”
“龟姐,甭跟我这儿拽外文,欺负我听不懂,是不是?”
梅梅是通过葛书瑜箫宏认识的殷彩虹。俩北京大妞初见面就成了好闺蜜,平时聚一起,口无遮拦,只叫外号,一个尊为海龟姐,一个昵称土鳖妹。
“没拽,您也不能什么都翻成中文哪。还不如用国货呢!”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猜我这包多少钱抢来的?”
葛书瑜一看箫宏暂时安全了,就和糜小明进了梅梅坐落在酒店后面的一个小房间,办公室兼午休室。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哥。”
“我也不知道我有个哥。”小明停顿一下,“十几年没联系了。”
“他住二环?”葛书瑜是在公安分局上班时认识的小明,不过糜小明的名头早听说过。早年在胡同里打架斗殴以勇猛善战著称,最拿手儿的是嗨板儿砖。到高三,突然一天幡然醒悟,浪子回头,宣布要考大学了。小明还真有毅力,报了四个补习班,整整一年,每天只睡两小时。高考成绩虽然离一本差几分,因为是满人,据说祖上还是什么旗的皇戚,靠着少数民族加分,竟然考上了公安大学。那位祖上还留下一处老房子,二环内没被拆迁。书瑜就猜哥哥糜大明占了房产。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啊。”
听到这话,葛书瑜来了兴趣。
“小明,有什么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今晚局里有任务,”
“大半夜的?”
“呃,对,扫黄。”
“噢。”
“所以请你照看一下大明。”
“坏了,你怎么每次一说请,都没好事儿呢。”
“我今天真脱不开身,要不算我求你?”
“别别别,咱们谁跟谁呢。我帮你,大明怎么了?出车祸了?”
“不知道。”
“哦?你没问?”
“问了。”
“然后呢?”
小明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我还没吃饭呢,要不叫梅梅上两菜,我刚开了一瓶茅台,咱边吃边聊?”
“一会儿我有任务,不能喝。我长话短说吧。”
“洗耳恭听。”
“我哥比我大八岁,我五岁时我爸我妈车祸死了。我和我哥跟奶奶过了三年,她去世后,大明又当爹又当妈,供我上了大学。”
书瑜点点头,“难怪!我说你俩咋那么像,主要是表情相像。”
“是嘛?”小明摸了摸下巴,“我大二的时候,大明,我哥他,他犯了点儿事儿,进去了。”咳了一声接着说,“他跟我脱离关系,大概是不愿意拖累我吧。十几年就没了音信。”
“唉,不知道你这么苦大仇深的。”
“他是为我才,才,他托朋友给我付学费,付生活费,我才念完大学。”
“他这是刑满出来了?”
“他就判了两年,我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在哪儿。今天我才第一次见到他。其实我想他不一定想见我。”
“怎么讲?”
“今早上,有人看见他满脸是血在厂桥那儿转悠,”
“你们家老房子那儿?”
“嗯。一老邻居认出来了,以为是我,给局里打电话。”
“然后呢?”
“他不承认他是大明,还假装不知道我叫什么。”
“也许,”小明沉吟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楚,也可能不是装。他穿的都是名牌儿,可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一分钱没有。也不知道脸上的血怎么来的,被打的,还是被撞的。”
“有可能真不是装。我听说脑袋受伤可能会暂时失忆。”
“噢,有可能。”
“他在厂桥转悠,可能是潜意识里记得小时候的地方。”
“对呀,来问你还真问对了。”
“看样子是被打劫了。带他看看医生吧。”
“看了急诊,说是伤有一两天了,有些轻微脑震荡。”
“明天再去看看专科,让医生确诊一下,是不是失忆,能不能恢复,”书瑜看小明看着他点头,“噢,你是让我帮你这个忙?”
“拜托了,今儿这扫黄是大行动,我们准备了好几个月,我得在局里盯好几天。”
“没问题,让大明到我家住几天。我明天带他看医生。”
“谢了。你和箫宏顺便找找他到底住什么地方?”
“行。我们尽力。”
“我马上得走,我给你们引见引见,他就是失忆,倒没失智。看镜子里我俩这么像,马上相信我是他弟弟。”
两人回到前面,看见糜大明已经挪到箫宏这一桌,和梅梅聊得正热乎。小明介绍了葛书瑜,告诉哥哥今天先借宿书瑜家,往他兜里塞了几百块和一张金卡,便匆忙走了。
“你们聊什么呢?”书瑜问道。
“龟姐让我们都喝这洋酒。”殷彩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我解脱了。”箫宏凑在书瑜耳边嘟囔了一句。
“我饿了,”书瑜笑道,“要不吃烤鸭?”
“我点了个小龙虾,吃了一半,梅老板说尝尝这洋酒,还真别有风味。”糜大明朝梅梅挑了挑大拇指。
“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弄几个菜来。书瑜想吃烤鸭?”梅梅笑咪咪地问。
“嗯,有阵子没吃了,还真有点儿馋了。大明哥,这儿的烤鸭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糜大明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书瑜便低声试探地问,“明哥,想起发生什么了?”
糜大明哈哈一笑,“烤鸭吧,梅老板,我很想尝尝配洋酒什么味道?”
“红酒最好,我找瓶好的一起上来。”梅梅说着,自去后面安排。
糜大明这才转过身对着书瑜说,“我记得喝过这种酒,那种熏木头的味道,但这瓶柔和,该是二十年左右的酒了。真正男人喝的酒,”他抬眼看见殷彩虹瞪大了眼睛听,“也是女汉子喝的。”
彩虹大笑起来,从箫宏杯子里抿了一小口,“这个不辣,好喝。”
“反正洋东西你都,”箫宏瞥见彩虹撅起了嘴,知趣的闭了嘴。
彩虹杵了他两下,箫宏只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几个人聊着酒,吃着猪耳朵小龙虾,只有书瑜拒绝碰那苏威,闷闷的喝了半瓶茅台。
吃完饭,半夜一点多了,二环上没多少车,书瑜有那么十几秒钟狠踹了油门,虽然没开到三百迈,也有一百了,爽了一把。糜大明一直沉默,这时捋了捋吹乱的头发,“这款宾利敞篷是绝版了。”
“只能说转手给我那朋友没眼光,他什么都是新的,没一样东西是超过两年的。”
“哈哈哈,我喜欢老东西,越老越好。”
书瑜斜了他一眼,“记起你住在哪儿了?”
大明摇摇头,“我只记起我叫糜大明。”
“记得你一直在城里?还是在外地?”
“小葛,叫你书瑜行吗?”
“行,大家都叫我书瑜。”
“你是好人。”
“我和小明是朋友,他这个忙,我还是要帮的。”
“我到底是陌生人,连我都不知道我是谁。”
“明天去看医生,我听说记忆会慢慢恢复,你记起名字了,一点儿一点儿都会回来的。”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