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佛珠(2/2)
“真的不能上去了吗?”钱婆子往前方看了一眼,不甘心地对车夫说,“你瞅瞅,没有车岂不是天黑才能回家?我们三个女人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是不方便。”
赶车的大汉为难地说:“老人家,你也看到了,这一路上走得有多不容易,好几次陷在泥里,差点拔不出来了。您压价压得低,本来就没多少赚头,难不成还要小的把车都折在里面吗?”
钱婆子咬了咬牙,又掏出一吊钱:“我再加这么多总行了吧?”
大汉瞅了一眼,果然地摇了摇头:“除非你能把马车买下来,要不然我是不会去的。这马车是我们一家老小吃饭的家伙,当不得儿戏。”
“过两天路好走了些也行啊,死鬼要托生也不挑个好日子!”钱婆子烦恼地挥了挥手,从马车上抱出了骨灰坛,“走吧,走吧!”
万大嫂子把紫鹃缚在了背上,跟了上去。
按照梁国的风俗,死后三天之内入土可以不用请法师择日,潘家自然选择早点解决了这桩事,又能省下一笔钱,才不管刚刚雨过天晴山路有多难走。
二人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走着,没一会儿鞋底和裤脚就沾了许多黄泥巴。
万大嫂子本来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背着紫鹃走得倒也从容,侥是如此半柱香后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京城北面是一大片丘陵,地势平缓,但是越往北边越是险峻,是对南下敌人天然的屏障。盛夏时节,绿水青山,美不胜收,可赶路之人没有赏景的心情。
“哎哟!”钱婆子不小心摔了一跤,马上滚成了颗咸鸭蛋,“累死老婆子了,这不是在送玉姨娘,是在给我送殡啊!”
在潘府里钱婆子不过做点端茶送水的事,是个没吃过苦的。她的脚上起了泡,走一步都疼,象是走在尖刀上一样。
紫鹃双眼一眨不眨地瞅着滚到一边的骨灰坛,秀气的眉毛皱着,小脸上笼着寒霜。
“歇会儿吧!”万大嫂子也快坚持不住了。
“不行!”钱婆子爬起来,咬着牙说,“歇着就会不想走了!”
两人中钱婆子说了算,万大嫂子只好拖着酸痛的腿继续朝前走。
没走几步路,钱婆子却又停了下来:“你拿着这个。”
万大嫂子耸了耸肩,苦着脸说:“您看我背着人呢,实在是没力气拿了。”
“年轻人忒没用!”钱婆子骂道,“我的年纪比你娘还大,说了要你拿着你就拿着,啰嗦什么?你还想不想留在府里了?”
每次一有争执她就是雷打不动的这几句话,万大嫂子听得太多了,偏偏没法反驳,脸一红说:“那个……最近我的身子上不太爽利。”
这句无意的话让钱婆子细想之下恼火,她瞪圆了眼,很拗口地说:“你的身子不爽利,哪里有老婆子我更不爽利?我又不是没不爽利过,最近几年才爽利,爽利了还不如不爽利的爽利,再说了,这事儿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不爽利?”
万大嫂子望了望连绵的青山,为难地问:“还有多远?”
钱婆子的眼珠转了转:“就快了,没几步路。”
鉴于她以往的信用,万大嫂子压根就不相信,可她实在太想留在潘家了,不敢得罪了钱婆子,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说:“好,我来拿,你能背紫鹃小姐吗?”
费尽了口舌就换来了这一句,钱婆子的鼻子都要气歪了:“要我来背?你拜的菩萨就是这样教你的吗?我一大把年纪,头发都白了,还要替你这年轻人干活,你倒真是说得出口!你不懂得要孝敬老人的道理,难怪克死了两个老公,儿子又得了病……”
紫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依着她以往的性子,早就赏她两个大耳瓜子,愤愤地说道:“我不要人背,我能自己走。”
万大嫂子是真累了,把紫鹃放了下来,叮嘱说:“小心着点,别摔着了。你走一段,等累了就告诉我,我背你。”
钱婆子如愿地把骨灰坛丢给了万大嫂子,指着紫鹃脚底沾污的泥说:“你居然让小姐自己走路,等会儿把她这身夏绸的衫子弄脏了,看回去后王嬷嬷怎么收拾你!”
“要你管?你这奴才管到我的头上来了?”紫鹃捡起块石头打了过去,正打在她的腿上。
钱婆子痛得哇哇大叫,举起手想打紫鹃,可又到底不敢。
万大嫂子摇了摇头,这两天跟她说了不少庙里听来的道理,可这孩子仍是跋扈又任性,可见半点没有听进去,全都白说了。在她们山里,这孩子的屁股早就被打得稀烂,真是不能理解有钱人的家教了。
紫鹃昂着头,把手背在了身后,走得大步流星,视地上的泥水如无物,迈着小短腿走出了人挡杀人佛挡诛佛的气势。
即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法子让钱婆子偿命,但是有办法让她的每一天都不好过。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随着自己越来越大,她的日子铁定会越来越不好过。想到她会哭爹喊娘求着自己放过,紫鹃的嘴角微微上扬,对象这样坏到骨子里的败类没有半点怜悯,已经在脑子里为她准备下无数种“酷刑”。
做这种事,紫鹃最拿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