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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灵法则(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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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和王莉忙着扶她,白雯则捡起饮料瓶没头没脑地往吕默身上砸,还打了他好几个耳光。

白雯差点儿效仿柴丽丽丢凳子时,陶工和莫晓明来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堪堪在领导面前踩下急刹。

总之,虽然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是无为社区试运行半年多来最恶性的群体斗殴事件。

引发这场动乱的侦探和其助手被陶工和莫晓明亲自送到社区门口。

陶工称此为“送瘟神”。

到社区的停车场,车就位了,司机还没到。

星琪拽拽侦探的袖子,侦探体贴地侧耳过来。

因为问题跟陶工和莫晓明有关,星琪不由自主地看向两人,“他们……”

刚开了口,她突然意识到这样探听别人隐私不太妥,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然而陶工注意到她的动作,主动问:“小尚有什么问题吗”

侦探毫不犹豫把助手推出去:“她想知道你们谁是。”

星琪:“……”

星琪否认三连:“不是我我没有,是侦探。”

侦探弹脑门:“要你何用!”

陶文君和莫晓明相视一笑。

莫晓明挠挠头,仍是一副温厚的居家男性的形象,“是我。”

陶文君苦笑:“老莫,这种事不用你抢着来。”

莫晓明眺望着远方午后斜阳,“我呢,三十年前想,如果是文君,没准儿能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行。”

他收回目光,捋平衣角,向陶文君深深鞠躬,郑重其事道:“对不起。”

“老莫,其实我……”

“啊,司机来了。”莫晓明直起身,冲从门房出来的人挥了挥手。

陶文君无奈地笑笑,见星琪往这边瞟,她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

意思是:我。

*

“采办节。”

驾驶座和后排空间照例是隔开的,星琪纠结了一会儿,犹犹豫豫问侦探“到底怎么猜到这方面”时,侦探如此答道。

无为社区绝对算不上真正的未来概念型社区,它的基础设施或许很超前,但参与者来自五湖四海,某些观念仍停滞在上世纪中期到本世纪初期的各个阶段。

无为计划的初衷是为了生育难题,立项时间是在上世纪末,那时候,同性恋还没有从精神疾病分类删除,即便项目组内部有“同志”,碍于大环境,也不会主动暴露自己,又怎可能将“同性关系”列入考量。

毕竟,在老一辈的传统观念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永远摆在第一位。

无论对长辈是服从还是孝顺,出柜——尤其在那个环境下出柜绝非首选。更稳妥的做法是找一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小孩,既满足长辈,也是对自己身份的一个隐藏和掩饰。

一些人认为:只要隐藏好,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皆大欢喜。

可有些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因为大环境对他们的宽容一直到纵容的程度,让他们无限膨胀,及至唯我独尊。

小国寡民的设想虽好,牺牲的却永远是没有话语权的个体。

“老郑夫妇呢?他们谁是?也是两个都是吗?”

“你这个‘也’字用的很有意思。”侦探捏了捏助手的耳朵,“陶工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嗯。”侦探停了片刻,“没意外的话,是王莉。”

“哎?”

“她对郑怀华做出过许多补偿,这是她减轻负罪感的途径。毕竟,他们没有孩子。”

“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那个那个。”

“哪个?”

“不知道就算了。”侦探懒得解释。

星琪兀自琢磨了片刻,心里一股酸涩挥之不去,她摸摸眼角,见侦探快要睡着了,闷声问:“有糖吗?”

“没有。”侦探抬眼看了看对面皱成一团苦瓜的助手,“怎么了?”

“太过分了。”

说白雯和柴丽丽是受害者一点儿都不为过。

明明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南方结婚的目的只是为了应付长辈,而自己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鬼混;而女方一无所知地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

明明不喜欢,却还要跟对方结婚,结了婚又把自己变成苦行僧。

明明……

可以不结婚的啊。

“吕副主任早就知道弟弟是什么人。”

说到同妻,其他人都没明白什么意思,只有他张口驳斥侦探“话不可以乱说”。

一瞬间,憨态可掬的居委会主任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大坏蛋。

生气。

看着助手抓耳挠腮,恨得牙痒痒,夏礼白笑了,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星琪乖乖地从对面转到侦探这一排。

“没有糖。”夏礼白拉起袖口,“这个给你。”

“……”

盯着侦探白得近乎耀眼的手腕,星琪好半天没有动静,隔了会儿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让我咬的。”她低下头,抿抿唇,在侦探手腕上咬了一口。

很轻。

只有尖尖的虎牙在皮肤上留下很浅的一点。

根本不疼。

有点痒。

不止皮肤,心里某处也似乎被这小虎牙蜻蜓点水地碰了下,痒得轻描淡写,雁过无痕。

但随即,一点、两点的湿润取代了那点转瞬即逝的奇特感觉。

侦探莫名其妙:“咬人的是你,你哭什么啦?”

“要是没有月老系统,他们是不是可以一辈子瞒下去?”

“不会。”侦探笃定地说,“是陶工否定了吕默那一版,选用了现在用的月老。她知道系统没错,问题出在自身。”

无为社区已然形成正式运转的自循环,内部盘根错节,恐怕即使是陶工自己,也处处掣肘,难以在短时间撼动集体,唯有注入外部的活水,才能搅动这看似运转良好实际已渐渐僵化的地下深潭。

“社区有陶工真好。”星琪咬了咬唇,还是很难过,“外面呢?”

“你以为陶工叫我们来做什么?给无为系统做图灵测试,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进化出非人力可控的人工智能?”

“不是吗?”

“不是。”

囿于系统内部缺少同性关系的选项,月老分区只能简单给出“不匹配”的判定结果,无法做出相应解释。

但同时,它也没有人伦道德、传统风俗的桎梏,所见即所得。

根据分工,程序会自检,纠错。

人类也会。

陶文君愿意披露事实,并做出相应补救措施,这就是人的自省和纠错。

广义集体也好,狭义个体也罢,时代更迭,牺牲在所难免,但总有明辨是非对错的人,会为了更多人发声,乃至做出行动——这些人是社会大系统的变量,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怎么又哭了?”

“……听不太懂,但就是想哭。”

“那就别想了。唔,这只也给你咬。”

“我又不是狗。”

嗯,你不是狗,你是开始学会咬人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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