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4)(2/2)
“你,出去。”白净额头同时冒出青筋和红印的侦探一字一顿。
星琪泪汪汪地出了右厢房,不放心地探头进来,正巧对上侦探的眼睛,阴沉沉的。
“对不起嘛。”星琪道完歉火速蹿进左厢房。
侦探说出去,又没说不让她去别的房间。
左厢房摆了两张木床,中间一只朴素的五斗柜,窗下有张盖了玻璃的三斗桌。
桌子包的黄漆经年破损,露出下面绽开一道道裂纹的木皮,蹊跷的是,右面的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锁。
星琪盯着小锁看了半天,掌心直发痒。
回头瞄一眼,老所长举着烟杆子东拉西扯,看样子侦探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她从口袋摸出手套,然后摘下发夹往锁眼一捅。
“咔嗒。”
锁子应声而开。
“胡兴军也得过很多奖。学校的,市里的,省里的。”星琪吸吸鼻子,老屋子太多灰尘和霉菌,出来以后老觉得鼻子里进了很多脏东西,“直到初三,一厚沓,整整齐齐摆在抽屉里。”
她隐去抽屉上锁的事实。
侦探从左厢房出来,说“该回去了”,星琪刚翻完抽屉里的东西。
老所长抹着眼泪说要帮着收拾,让她们先回镇上。
“胡兴军还拿过省作文比赛一等奖,两次。”星琪絮叨,“小学组一次,初中组一次。他还在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杂志里夹了张胡兴军拿奖的照片,是个衣着朴素但眉目阳光的小少年,一双眼睛弯弯的,右手捧奖杯,左手打出胜利的“V”字。
“他为什么回来?”星琪问。
话音带着颤意,又吸了下鼻子。
今天天气很不错,山里的天空特别蓝,微风,没穿太厚,阳光洒下来,温度适宜,头脑却昏昏的提不起劲。
胡兴军在回镇子的路上倒地不起。
孟坪村到镇中心,只有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
乡间的土路,无数道深深浅浅的沟壑相互交错,断然看不出胡兴军的脚印。
可星琪眼前仿佛浮现出他的身影。
有着天生笑眼的年轻男生离开了老屋,跌跌撞撞地走在土路上,镇上还有三个手机不能上网就临阵退缩的小姑娘。尽管没心没肺的,尽管说话见面要给他钱的,却也乖乖地在等他回去。
星琪脚步慢下来,问:“他是在哪儿……那个的?”
侦探无声地叹了口气,捏捏兔子耳朵,“我们不走那儿。”
“有别的路?”
“早上不是带你从田地绕过来的么,不记得了?”
星琪茫然地“啊”了声,伸长脖子张望前方起起伏伏的山坡。
“知道你怕。”许是走得热,侦探取下领带递给助手,接着松开衬衫的扣子,“嘴上说不怕,溜得比谁都快。”
星琪抱着领带,用手背碰碰她,“我们走路吧,不用绕。”
倒不是被侦探激将了,就觉得绕来绕去太误事,“通知妹妹了吗?”
“烦的!”
耳朵顿时又是一热。
星琪冲着侦探突然超前的背影吐舌头,看来还没通知。
虽然心说胆子没小到路也不敢走,但侦探在一棵老柳树前停下来,指着残留着一小块呕吐物痕迹的地面说“就是这里”时,星琪还是志坚身快地转身背对老柳树。
并且非常没出息地连喊了两声“不要看”。
喊完了蹲下来,耳旁不停回荡着老所长的叹息,“咋就回来了呢”。
想不明白。
胡兴军自己在海城打两份工,妹妹也在海城读书,爷爷病逝两年他都没回来过,为什么突然回来?
却在第二天命丧黄泉。
星琪揉揉鼻子,后背多了点鸿毛般的重量。
她感觉得出是手的形状,先是轻轻地肩胛骨中间拍了拍,接着顺着脊椎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间或戳两下,仿佛借此表达“胆子真小”。
“可能,是为了他认为很重要的东西。”但身旁人的语调却出乎意料的轻柔,和暖暖的春风一同吹拂着耳朵,“很重要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星琪突然想到什么,当下弹出去,憋着一口气飞奔上百米外的水泥路。
侦探不明所以地望着助手一溜烟爬上路边两三米高的红砖墙,没等她起身赶上去,兔子又连蹦带跳地蹿回来。
“您……”星琪喘匀气息,望着侦探的眼睛,鼓起勇气问,“想让我给您生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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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羊:1407143
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