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1/2）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秋风吹入一室凉薄，带来旷野的寥落味道</p>

洋子关上窗，愣神一会，撞上少年半睁的眼，里面映着蒙蒙天光。</p>

醉霞在身后流泻，她不由微哂</p>

睡美人总是要醒的</p>

“抱歉，让你久等了吗？”</p>

少年起身，低哑的嗓音听得人心中一恸</p>

洋子后手一撑，摇着头坐上课桌，盛在桌面的大腿白得晃眼</p>

轰捏了捏眉心，她则低下头盯着裙边，粉唇微动：“你…吃了吗？”</p>

稍显亲密又稀松平常的问好</p>

少年迟疑地颔首，羽睫扑闪扑闪的，像一把小扇子，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p>

洋子弯身在柜肚摸索着，抬手投出一个抛物线</p>

被砸进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出乎轰焦冻的意料，是个又大又圆的苹果。</p>

指腹擦过涩涩的果皮，他静静开口：“到底是什么事？”</p>

终于到了这一刻，躲不过的</p>

张了张嘴，少女只觉得掌心都是手汗</p>

“对不起。”</p>

“什么？”</p>

“轰焦冻同学，自始至终绿谷洋子对不起你。”</p>

往事如烟</p>

凝山的春是鸟语花香的，与剑道馆的荒芜格格不入。女孩的悲伤成了她最耀眼的首饰，勾出了另一个不幸之人的恻隐</p>

恹恹的瓷美人与立志成为英雄的天才年少，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p>

就像所有英雄的少年轶事那样，女孩的苍白刺痛了少年的心田，生出了一个会照顾她的许诺</p>

若称不上良缘，也是一段青春</p>

“那时我的失忆，并不是突如其来的”</p>

变轨是从她失忆开始的，女孩像是变了个人，弯弯的眼里燃烧着炙热的情感，将他的无所适从烧成了灰</p>

“是我强行入侵了你的思想，改变了一些激素走向，制造出喜欢我的错觉……直到我身体撑不住了，就忘掉了所有事。”</p>

他不是木头人，被那样炽热的情感灼烧一遍再沉入冰水，怎么无动于衷</p>

“……你我只是过家家的把戏”</p>

眼前好像又有在凝山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画面</p>

碧眸里触目惊心的厌恶，尖锐刻薄的话语，左胸膛里传来的痛感，多像一场处刑</p>

轰有些恍惚，为什么要告诉他这场刑罚的来龙去脉</p>

为了再次欣赏他的痛苦吗？以堆起美好的东西再塌碎为乐吗？</p>

他已经不是会为这种事痛苦的小男孩了</p>

成为英雄的路上不存在伤春悲秋的停站台。梦想占据了肩上的所有重量，一刻也不能停</p>

捧着脸落泪的女孩会在记忆里永远谢幕，什么都不能掀起心潭的波澜，已经发生的即是印记，他执意背负这些印记证明自己</p>

一个梦想的奴隶，为了梦想对一切让步，父亲也好，绿谷洋子也好，只要对他们的恨阻碍了接近梦想的脚步，他就能放下</p>

真的</p>

轰本来真的是这么认为的</p>

“对不起……这些事非我本意，迟到的道歉如果能表达我的心意……”</p>

怀揣着全部的真诚，说出了最大的秘密，洋子所求的，就是那一点羞于启齿的痴心妄想</p>

不是凝山里郁郁寡欢的女孩，不是失忆时予取予求的促狭鬼</p>

那些都不是现在的她，经历这么多，上天仍愿意给予重逢的机会。百转千回地，要她直面这份感情</p>

那她信命了</p>

眼前的少女粉唇如花一般娇弱，身姿如未经风霜的柳枝，眼里闪着漂亮的光。轰认得那种东西，叫希望</p>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便配合听。也许世上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绿谷洋子，不过凑巧的是：泡沫破碎时的声音，也是这样荡然无存的万劫不复</p>

回忆的另一面见不得人，光鲜亮丽的背后尽是隐瞒，欺骗，言不由衷</p>

荒谬得让人叹息</p>

他们之间，也只剩一声叹息</p>

少年不说话</p>

少女明亮的瞳里逐渐溢满惊痛，唇瓣咬出一道牙印：“你不信我说的？来到这里，来到A班，站在你面前，你还不能信我么？”</p>

轰焦冻慢慢摇头，到了这一步，绿谷洋子没有说谎的必要了，他也没有不信的必要了</p>

“我没有不信。”</p>

山边的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就如他的心</p>

不存在斥责和质疑，少年垂着眼帘摆正桌椅，吝啬于多给任何眼神：“不管是出于什么，谢谢你愿意告诉我。那么，我能走了吗？”</p>

听说被蛇咬过的人连绳子都会害怕</p>

也许不是害怕，只是累了，不想再做有危险的取舍，连绳子也离得远远的</p>

没什么不好，他能理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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