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2）

据柳庆毅所言，宫里的文渊博士大多出于魏家门下，有时候魏左相有空了也会去巡视授学。魏家教的都是中规中矩的儒家大义，更何况前些日子他还跟白一斓吐槽过魏守敬主编的《五学新义》是个缺点多多的权谋产物。

他向来写的都是风花雪月，应酬唱和的风流之作，从不喜那些官场案牍书文。他就曾经见过魏成均书桌上摆的几篇策论，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如今让他抛浮华去写这些东西，怎一个凄惨了的。而且，以魏氏为首的士人写的文章那叫一个死板，若说从前他写锦绣文章如大鱼大肉，那进了宫里的学堂就得喝那苦菜汤了。

白逸霄正跟她抱怨。

白一斓瞅了瞅他进了军营依旧还是弱如文人的体格，说道：“原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来就怕魏左相抓着你的小辫子，这回倒好，把你送进他眼皮子底下去了。”

“不过，他事务繁多，不会亲自教席，只是得了空指点你几回，教你的是魏家门人，我听闻那人极为严苛，可能过不了几天，你那浑身的歪风习气就能被他尽数除去了，唉？这样说来，也不错。”白一斓自说自话，末了还点了点头，开心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支持你去。”

白逸霄对这个倒戈很快的表姐无言以对，却有一个疑问：“什么魏左相抓我的小辫子？你以为魏左相会这么闲，专门盯着我一人？”

“你当日那么出彩，他当然会注意到你。”

白逸霄顺口说道：“只因为我做了一片诗赋讨皇上开心就惹人关注？”他嗤笑一声，“表姐，可按你的意思，我可能得罪他了，你说说我哪里得罪他？”

白一斓一噎，发现这个表弟敏锐得可怕，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意味深长的说：“是你作那篇文章上。”

当日在宴上，白逸霄作的文章深得皇上喜爱，不过在座的大部分臣子正好与帝王相反，对白逸霄甚为不喜，甚至嗤之以鼻。其中的原因就是白逸霄这种作品早些年被认为是阿谀奉承之作，虽有美感却毫无用处，是以文臣们不屑作此作品，对这类文章表现出了根深蒂固的厌恶之感，以示自己的清高，而他们的倡导者正是魏左相。

白逸霄听了之后，说道：“魏左相不至于这么小气。”他这样说，是因为他在魏府待过一段时间，对魏家人有些了解。魏家人门规里有忌文人相轻一条，同门之间公平竞争，他在魏府的时候还能听见魏家的门生互相称赞的场景。夸人也跟比试文采一般，一个好字能说出千百种花样，着实让他心生佩服。

第二天，他一早进了宫，和原本相熟的朋友打了招呼，老师来了之后，行了简单的拜师礼。教书的先生名字姓严，一看就很严肃，有读书人的儒雅风骨。白逸霄受了皇命去跟着他学习，但是到了十七岁肯定不能从千字文百家姓开始学起了，严先生听闻他有些底子，就当场出了个考题，给他一个时辰让他写出一篇策论。

白逸霄从未写过策论，于是他问过老师之后策论主要论的是什么，严夫子说论的是国家之事，国与国，国于民的关系问题，包含了对国家问题的思考，或者是经义上的思辨。

白逸霄拿到题目之后，看了一眼竟然是上一届科考题目，白逸霄狡黠一笑，正提笔要写的时候，那边的魏成均忽然开口低声说：“不必藏拙。”

有了他的一声警告，白逸霄不敢不认真对待。看他一眼，腹诽此人如他肚子里的蛔虫。

他思考一会儿，提笔挥洒，等到将策论交给严夫子时，他的脑袋上不由得出了一层薄汗。

严夫子先是扫了一眼，说道：“字迹秀美齐整，好。”

然后将文稿通篇读了一遍，说道：“可见你有几分学识，文采斐然，但是在思想方面还欠缺点火候，你回去便从《五经正义》第三章学起……”

白逸霄得了老师的指教，恭恭敬敬的称是。他自在惯了，对老师平板的授学有些排斥。可这不是他说不想学就不学了的。他按捺住原本心里的躁动，端正的听学，给各位老师留下了谦卑好学的好印象。

一下课，白逸霄找魏成均，“润山兄，今日多谢提醒了。”

“子容，不必客气，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腹中藏书多少了吧？”魏成均不客气的作答。

从前的时候魏成均就有拉他比试的想法，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暗示明示，白逸霄就是不肯，总是说，“我又不去科考，费那劲干嘛？有那功夫还不如钻研几首曲子。”

白逸霄恍然大悟，瞪着眼，“你是借老师的考试探我的虚实”魏成均不答，算是默认。白逸霄再一次对他的阴险心肠表示气闷。那刚才何必绞尽脑汁完成那片策论，直接随便写写就好了，老师顶多会觉得他书读得不行尔尔，也就那样了，也不用一脸期许的神色鼓励他，让他想偷懒都不行。

两人还没多说几句话，白逸霄就被人围了起来，几个认识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子容，你这篇策论应当是不错的。”

“他说不错应当是真的不错了，我还从未见过严老师这么夸过一个人。”

“对啊对啊，你有什么诀窍告诉告诉我。”

白逸霄与魏成均再没说上话，入宫的第一天，白逸霄就靠一篇策略在众位公子面前扬出几分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