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怎么?还不乐意让人说了?”对方态度蛮横,恶狠狠地拽过时惊的头发:“弑魂真君有什么厉害的?不就仗着他是玉帝面前的红人儿?他区区一名坤者,怎么当上玉帝面前红人儿的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还不让人说了?”
时惊年纪尚小还听不太懂,只觉得那人的话语刺耳难听,想来不是什么好话,气到大吼一声,“嗷”地就用头去撞那人的胸膛。
对方猝不及防,差点被撞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由得火冒三丈:“反了反了!居然敢顶撞咱们,给我打——!”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将时惊围起来便打。恰逢今日没有御剑乘云,时惊也没带他的凛锋,更无召唤出艳阳的机会,一群比他年纪长一些的学生将他围起来拳打脚踢,他还不了手,只得死死咬着牙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
玉寒声看向窗外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凉风骤起,似乎还要落雨。
他记得今日大家都是六经、神仙录一类的课程,只需晚上前去学生的住所看看便可。他下午看书时无端心神不宁,眼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想放下书去外面走走。
谁知他刚一开门,只见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两三名学生,一边跑一边喊:“师尊,师尊!不好了!”
他认出是刚来天宫的新生,连忙迎上去问道:“何事匆忙?”
“时、时惊跟人打架了……”那几个学生在他面前停下,喘着粗气说道:“打得可狠了,他……”
“什么?”玉寒声听罢不由一怔,看着老实巴交的少年竟然和旁人打架,还是自己的学生。玉寒声瞬间召唤出他的凤辇,不顾那几个学生还在原地目瞪口呆,拉着他们坐着凤辇一路疾驰而去。
等他到了学生的住处,刚一进门就听里面嚷得正凶:
“你瞒着干嘛呀!?说出来是谁干的,我们帮你打回去!”屋里,白迎之义愤填膺地冲着低头不语的时惊喊道:“问你话你也不说,跟个闷葫芦一样,我们还怕了他不成!?”
他的话还没说完,玉寒声已经自屋外迈了进来,瞬间白迎之吓得脖子一缩,话锋一转:“师尊您可来了,您看看时惊这伤!”
玉寒声上前一看,那人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在一旁的时休还给他上着药,仔细看脖颈和脸上也有伤痕。
“师尊……”时休紧张地看着一脸阴云的玉寒声,刚要替时惊说话就被对方一抬手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玉寒声坐在时惊身旁,努力遏制住怒气。
时惊看是玉寒声来了,脸上的神色仓皇一瞬,又将头低下去。长睫微微垂着,在他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玉寒声见他半晌都没开口,又问:“因为何事?”对方还是不说话,玉寒声有点火,低声让周围的学生都在门外候着,一时间屋内只剩他和时惊两人。
时惊见时休都跟着退出去了,这才显得有些着急,抬了抬脑袋似乎想拦住他们。但看着玉寒声一脸阴霾,他吓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僵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
“说罢。”玉寒声在他旁边坐着,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一头高的少年,心里一阵烦躁。是他现在太过心软,所以显得没什么威慑力了么?昨晚刚惩罚过这帮孩子,怎么今日又犯了错,还是在天宫学院内斗殴,这刚来几天啊就跟别人打成一团,以后还了得。
见时惊不吭声,玉寒声“唰”地将斩业召出来,猛地插向地面!继而颇为生气地瞪着他,等着他开口。
时惊的泪花隐约可见,看到微微颤动的斩业后整个人都被吓得一哆嗦,半是沙哑半是抽噎地回道:“坤者。”
“什么?”玉寒声没听清,朝他一挑眉。
时惊不懂那些话的意思,断断续续地复述了一遍:“说师尊是坤者……有什么厉害的……清楚怎么进来的。”
对方年纪小不知道那话什么意思,可玉寒声心里一清二楚,他的火气倏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将斩业收回,摸着时惊的头发:“他们先那么说的?”
对方点点头:“嗯。”
“还说什么了?”
时惊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玉寒声顿时了然。
尽管他知道旁人的恶意永远是无法完全避开的,但他还是能希望外界能对这样的孩子少一些伤害,给予他们尊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时惊会因别人对自己说三道四,就和他们大打出手。
“先休息罢,明日为师去搞清楚这件事。”玉寒声安抚着时惊,拿过衣服想为他披上,但看到他身上的伤又不由问道:“还疼不疼,药都上完了吗?”
时惊摇摇头,指了指背后。
玉寒声看了片刻,不假思索地拿起上药的工具,准备继续为对方上药。
时惊猛地一缩脖子,连忙对他拼命摆手,似乎还想把玉寒声手中的药抢回来。
“无妨,”玉寒声轻易地避开了那人的抢夺,淡淡道:“你且趴好。”
时惊战战兢兢地趴在床上,偏过头来用另外一只眼睛偷偷瞄向专注上药的玉寒声。屋里一时很安静,只余烛火还在跳动着,他们的侧影被映射在墙壁上,周围仿佛镶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等上完药以后,玉寒声便催促时惊早点休息,他起身开门将门外那群小的放了进来,白迎之和涂知学他们一窝蜂地挤进来,围在时惊旁边不住问着他的伤势。
时惊面对这几个人的关切显得有些无措,趴在床上一直拿手捂着耳朵闭着眼。
等他再度睁眼时,屋子里早没了玉寒声的身影,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
·
次日还未过巳时,玉寒声就被学院中的人叫了过去。
屋内站着好几名同他一样授业的讲师,在中央还坐着一名衣着华贵、浑身珠光宝气的妇人,一看就是哪座城的富贵人家,她身旁里里外外不少家仆陪着,一脸跋扈。
“我不管!我儿子被人打伤了,你们叫打人的那学生出来!”
旁边站着的是学院的一位长老,此时正满脸赔笑:“哎,叶夫人您先别急,我们一定会调查这件事的。”
“有什么可调查的,我儿子脸上的伤还不够证明吗?”那个叫叶夫人的一拍椅背,指着旁边站着的那名学生嚷道。
玉寒声定睛望去,那学生看起来比现在自己带的这些要大上几岁,额角一处微微有些发红,正是叶夫人口中的“伤”。
“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啊!”他听着叶夫人的哭诉,眉毛不由微微上挑:“我家华春今年还不到十七,他能犯出什么错来啊!?你们这群为人师表的,怎么就能任由这种事情在一个读书的地方发生!?”
旁边那位长老继续“是是是”,道:“我们一定彻查……”
叶夫人继续尖着嗓子干嚎:“我把我的宝贝疙瘩送到这里念书,不是让他来这里受人欺负的,今天你们不把那个打人的学生交出来,你们就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叶夫人还在扯着嗓子哭闹着,旁人见玉寒声来了,满脸焦色,不住搓手道:“弑魂真君,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
玉寒声上前几步:“何事?”
“你就是这里管事儿的?”叶夫人见到玉寒声以后也不嚎了,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眼角又有些微微下垂,似乎认定他是个好欺负的:“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管教学生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儿子都被打成了这样,你们居然像没事人一样,若不是我今日找上来,你们怕是就这样瞒过去了啊!”
“夫人何出此言,”玉寒声大概已猜出那名学生是谁,随后平静地说道:“不知是否你我对伤势一词理解不同,相比令郎的伤势,您真应该看看他将我的学生打成了什么样子。”
“我儿子会打架?”叶夫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冷笑,声音尖利,指着玉寒声骂道:“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打架,他平日为人彬彬有礼,从来不跟长辈顶撞半句的。你算哪门子老师,又教出了什么样的学生?今日要不把打人的给交出来,你等着我上报太上老君!让你们全吃不了兜着走!”
见此,玉寒声脸上浮现丝丝寒意:“是令郎先出言不逊,辱骂了我的学生,还将我的学生打得浑身是伤。”
“你放屁!”叶夫人骂道:“师德败坏的狗东西,居然开口就敢污蔑一个孩子,要真是华春骂了人,那也是对方活该,自己本来就是个欠骂的玩意儿!”
玉寒声平日里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没进入天宫前他向来武不善作,上一个骂他的,早就被他一剑干脆利落地结果了性命,尸骨无存。
他刚想给这名叶夫人一点颜色看看,只见屋外乍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怎么这么多人啊,正好正好,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家孩子昨晚的事?”
众人闻讯回首,皆是色变。
只见门外走进来一名男子,玉寒声跟着扭头看过去,从外面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五行“火”时氏,人称“丹青妙手”时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