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嗯，他跟我们也有些过节。”时休点着头，又道：“当年我们在天宫修习，第一次学考便是去东海除掉邪祟，闹事者就是这条六首蛟。”

玉寒声故作讶异：“那可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啊。”

“确实如此，”时休道：“这孽畜擅于用言语蛊惑他人，又喜欢偷窥别人的记忆和心中所想。你等跟他对上后，一定要屏息凝神，才不会被他摄取心智——惊，他可对你们说什么了？”

玉寒声的心倏然悬起，谁知时惊的眸光不着痕迹地下垂须臾，继而平淡地开口：“并未给他胡言乱语的机会。”

玉寒声略感疑惑，不明时惊为何要隐瞒这些事。

“还好，”时休轻轻叹道，接下来的话犹如平地扔了一枚炸雷，将四周轰为平地：“当年他与你和弑魂真君纠缠时，你不慎乱了心智，继而从高处的云端坠落，若不是七叔及时赶到，怕是凶多吉少——如此邪物，这次我若是遇上他，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玉寒声只觉头皮发麻，时惊在袖袍下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一瞬，继而开口道：“是么，真是一点印象也没了。”

“嗨……我也不过随口一提。”时休苦笑：“六首蛟一出现，难免让我想起以前的事。”

“说起来，我们明日想先去紫藤山内一观究竟。”时惊这才说起正事：“不知大哥那边今日的情况如何。”

“自是不甚理想。”对方摇摇头：“已然风平浪静这么多年了，猛地一说起近日紫藤山的事，大家都不以为意。召余年纪还小，涂氏派他出来本身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迎之兄那边……我会再说说的……”

“不必勉强，白迎之那边不说也罢。”听到这个名字，时惊抬抬眼皮，语气中微微有些不友善：“他这人向来都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同他商量事恨不得要把那人捧到天上，不值当。”

时休天生性子软：“无妨，我明日再问问，不行就算了……时氏又不是没人。”

见此，时惊只得作罢：“不要勉强自己。”

玉寒声这边听着，想着时休的性格从天宫修习时就是这般，等到了现在居然还是一如既往，实在叫人操碎了心。

“说起来，你们为何又要入山呢？”时休问道。

时惊道：“般若、蜚和穷奇都不是紫藤山本该有的灵兽，凭空出现必有原因，或许再往深处走走方能探出所以然。”

时休满脸都是担忧：“用不用和父亲或者叔叔他们说一声？”

“不用，倘若这点事都办不好，其他方面又能做出什么来。”

听到时惊这样说，玉寒声心中当下赞许，但随后又在思索是否太过勉强。

时休浅思片刻，这才道：“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有危险要快点离开。记住，不为围剿、只为查探。

“至于江逾白，想必六叔和七叔那里已经有所防备，下次见到必定将其千刀万剐。”时休神情严肃，思绪仿佛再度被拉回数年前。

江逾白此人手段狠辣，遇上他必须万分小心，若不能一次将其赶尽杀绝，下次他势必会带来地动山摇般的报复。

“最近大家的玉佩先不要摘了，”时休又嘱咐道：“若遇到什么急事，玉佩则会帮上大忙。”

时氏特有的玉佩在各人身上皆有佩戴。若玉佩无故亮起，则代表家中有人遇到困难，若是玉佩亮起还发出阵阵嗡鸣，那就意味着事态严重，或许危及到个别人的生命。

时惊点点头，随后又看向玉寒声。“玉公子也戴一个罢，”他道：“明日临走之前，我会去找翁姨讨要。”

“啊？”玉寒声讶异，下意识回绝：“我就不了罢，没必要的。”

“无妨，眼下玉公子在时氏府中行动，还是戴着为妙。”时惊的态度不容置喙，硬是要给他佩上。

“好罢……”玉寒声答应下来，随后又一本正经道：“不过说好了，我这人不好贪占，事情一结束我就还给你。”

“随你，”时惊噙着不易察觉的笑容：“不还也是可以的。”

玉寒声一愣：“……啊？”

然而时惊也不搭理他了，自顾自起身对时休说道：“那我们先不打扰大哥歇息了，这几日大哥也辛苦了。”

时休点点头，将他们二人送到皓月居门口处，又叮嘱几句后才放他俩离开。

“时小公子，”回去的路上，玉寒声跟在时惊后面走着：“刚才你大哥在旁边我不好意思拒绝，我寻思着我是真用不上这玉佩，你明儿还是别麻烦了。”

“不麻烦。”时惊步伐沉稳：“一点也不麻烦的。”

话语有些熟悉，然而玉寒声无暇过多考虑：“我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嘛，看你的玉佩就可以了。”

时惊停下脚步，玉寒声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撞到他结实的后背上。晚风骤起、周身安静，那人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总有分开的时候。”

“不会不会。”玉寒声的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心里想就你看得这么紧，我哪有溜走的时候啊。“我肯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走远的。”为表忠心，他还举起三根手指冲着对方发誓。

话音方落，那人的眼底有说不清的情绪在暗暗流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时惊意味深长地问：“真的么？”

“真的真的！”他点头如捣蒜，随即大咧咧地一拍时惊的肩膀，口无遮拦了起来：“你还能不相信我吗，我什么时候不靠谱了？我是说走就走的人吗？”

然而时惊的脸色却更为阴霾，玉寒声看出他心情不佳，小心翼翼地收回胳膊不不再放肆。

“你……怎么了？”他瞅着时惊的表情，谨慎地问道。

似乎只是他眼花，一眨眼的功夫，时惊的表情又恢复如初，冰雪消融，看不出一丝恼怒的痕迹。他转过身继续往长烟阁走去，随即轻飘飘地留下寥寥语句：

“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