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从基因上来说,顾长书还能算作是她的外孙。
活的太久了,她感叹着人生的飞逝与无常,右手抚上眼角。尽管这些年不断地通过基因手术保证自己的身体始终处于年轻的状态,但是心里的腐朽依旧是不可逆转的。内里的腐朽逐渐在她年轻的躯体上刻下痕迹,变成眼角眉梢细细的皱纹。
“我还记得你的母亲。”顾长书的眼睛在她的心里勾引起无数的细节,那些曾经以为逝去的东西好像有什么又回到了她身上。
顾长书闻言抬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一直安静坐在瞿鹤身后的维多利亚抢着说道,“老师,您想说什么?”
她并不知道内情,但是直觉告诉她老师要说的事和组织息息相关,顾长书并没有表现出加入组织的意思,她并不想让顾长书知道太多。
“没关系,我有分寸。”瞿鹤回头摸摸维多利亚的头发,转过身来继续叙述着她的故事。
“我曾经有三个好孩子,我把他们叫做阳、星和月。”
阳是一个健壮的男孩,性格活泼开朗,这些都遗传自他父亲的基因,可惜的是这个孩子活到七岁就夭折了。这之后,瞿鹤颓靡了很久,最后让阳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于是她用阳的基因培育试管婴儿。遗憾的是,男孩很快都夭折了,只有唯一一个去除了Y染色体的女性受精卵幸存。
星和月是同卵双胞胎。体外培养箱并不具有刺激受精卵分裂的作用,瞿鹤也没有加入辅助药物,她只是把受精卵放在体外培养箱中,再也不做什么。没想到这个小小的起源自己造出了一对天使。她们具有相同的外貌,相同的声音,相同的性格,连疼痛和疾病也同步着。
星和月都顺利地长到了两岁。
故事戛然而止。
顾长书的母亲在户籍记录上叫做穆婷婷,但是父亲却一直叫她“星”。他一直以为“星”是母亲的小名。
瞿鹤是主持圣殿实验的重要人士,地位堪比开普勒的伊藤博文,她不会平白无故来说一个时代久远的小婴儿的故事。
假如她意有所指,那么那个“星”和母亲……
“两岁之后呢?”他和维多利亚同时说道,两人互相对视又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移开视线。
“星被人带走了,月则留在了我的身边。”瞿鹤说着话的时候一脸平静,仿佛孩子被人带走是一件平淡无奇的事情。
“被什么人带走了,带到了哪里,后来她怎么样了?”顾长书立刻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然而瞿鹤却不想回答了,她迅速从回忆中抽身,眼中因为回忆而染上的些许水汽也消失了。整个人又回到了原来的平静之中,冷静、温和而自制。
“可惜月现在不是我们能轻易见到的,假如有机会,我想她会很喜欢你。”
顾长书仔细观察着瞿鹤和维多利亚,发现提到月的时候,两人之间升起了一种淡淡的氛围,其他人并不能插入,这说明月至少在圣殿里是可以活动的,而且和维多利亚有过不少的接触。
“星和我的母亲……”
顾长书没有把话说完,瞿鹤知道话中的留白,点了点头。
那瞿鹤岂不是自己的外婆?
有些意外,瞿鹤的脸十分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岁,或许是用了某些手术保持青春,但是这年轻的脸实在不能让顾长书将她和母亲联系起来。
顾长书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实验室有关的时候,就做好了父母可能身世不凡的准备。至于和圣殿有所牵扯,那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可能是这段时间内各种意外消息冲击得太快,顾长书心里一点波澜都泛不起来了,整个人仿佛是脱离了现实,失去了悲喜。
“怎么说呢,很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和瞿鹤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两人除了都是黑发黑眼,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人们口中常说的血脉之间的感应,顾长书也没有感受到。
不过是在基因上有联系的两个陌生人而已。
他还想问点什么,瞿鹤却岔开了话题。
“今天我们的话题并不是星,而是你。”
我?
“我有什么好聊的?”
瞿鹤摇摇头,“星离开我已经很多年了,我知道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她在外面过得很不好,作为补偿,我希望你作为她的孩子能回归到我身边。”
“恕我直言,”顾长书的情绪并不怎么好,这些人一个个打着各种各样的名义,只告诉他一知半解的东西,然后用各种理由来吸引他,不过都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我觉得没有你在的时候,她也一直过得很好,说不定比在你身边好。”
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的发自真心的笑容,已经告诉了顾长书答案。
“她至少不后悔离开你。”
“是吗?”瞿鹤理解地笑了,“我也常常这样觉得。”
“我也不后悔放她离开,至少。”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抬起手指轻轻在顾长书的脸上若有若无地触碰,“她将你带来了世间。”
她的手瘦削而修长,上面有一些被化学试剂侵蚀的疤痕,指尖露着一丝血色,是这个人身上唯一带有生气的地方。
那双垂暮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什么艺术品。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