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徐儒卿当时年轻气盛,也因为季月真的离不了他,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让季月摆脱那样的生活,况且徐克己的态度摆在那里,就像是祠堂上的那条家法,坚硬且不通人情。
徐儒卿的才华自不必说,乡试自然是轻松拔得头筹,得了举人,之后便要准备上京赶考。徐克己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倒的,而且一病不起,很快便离开了。
徐克己不在了,徐儒卿也还没有功成名就,而在此时,季月出事了。
青州府有一大户人家,家中有一个纨绔子弟,平日里不好好读书,净是喜欢四处招摇。也不知怎么了,他竟看上了季月,还开了口要把季月弄进自己院中当相公。
季月自是不肯的,可是对方有钱有势,季月的娘亲纵是还在也是护不住他的,更不说他现在孤身一人。
他不敢去找徐儒卿,他知道徐儒卿要上京赶考,他不忍毁了他的前程。徐儒卿也不知怎么知道的,更不知他是如何与他娘说的,季月只知道那个纨绔突然就不再来为难他了,转而一心向学,还去参加了科举。
他不来为难自己便是好的,季月一个人生活,靠着在街角给人写信赚一些糊口的微薄,等着徐儒卿的归来。
却不曾想,徐儒卿倒是回来了,却是一败涂地地回来。他连进士都没考上。
季月不可置信,后来他才知道,徐儒卿为了他不受侵扰,竟答应那户人家替他们家的纨绔儿子去考进士。
季月看着灯心旁一直不断扑飞的小蛾子,自嘲的笑了笑,“我何德何能,让他竟这般待我?可是他依然这么做,若我半分情都不领,那便是我真的对不起他了。”
景泓听着,心下既震惊于科举考试中替考的事情,又唏嘘季月与徐儒卿二人的经历。
“不过现在也好,没那么多事情。他每天都可以回家,我每天都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他归来。”季月收起了情绪,笑道:“现在想想若是当初他真的中了榜,也许我们还不一定能在一起呢。”
“他从京城回来之后,许多以前恭维他的人都变了态度。他也不在意,只把学堂卖了,与老夫人两个人搬到了这里住。后来老夫人走了,我才过来的。之前的太守都不肯用他,他只好在街上卖字卖画,我们俩勉强能糊口。后来黄敬之来了,他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了,所以阿儒进了太守府,成了掌簿。”
“如此说来,黄敬之还算是你们的贵人。”景泓感叹道。
季月点点头,“算是吧。”
“可是你和徐掌簿,你们现在……”景泓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究竟是众人皆知还是所知无几。
季月笑了笑,道:“自然是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也不知道。”
也许知道的人也不想不知道的人知道吧,毕竟如此的关系,在寻常人家来看,是有违道德伦理的。
季月长叹了口气,对景泓谆谆教导道:“景探花,他日,你若是遇到了你喜欢的人,无论是男女,都希望你能坚守得住。两个人能在一起有时候确实不容易,也是有舍有得。”
景泓还未有心上人,被他这么一说,心中觉得有些奇怪,面上又有些脸红。
季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那,那个纨绔公子,他现在还在京城吗?”
问到此,季月收敛了笑脸,神色黯淡了下来。“在。前几年,他们举家搬迁到了京城,听说凭着他爹的财势,在京中当了个不小的官。”
“他是谁?”
季月摇摇头,“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出身太好,从小什么都有。而我和阿儒都不像他,他有好的家世,有一个有手腕的爹,自然走得比寻常人要顺些。”
说起那个人,季月没有露出嫌恶的神情,也并没有羡慕,但是景泓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遗憾徐儒卿的事情。可是景泓原也不是什么会安慰人的人,这会儿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好在,徐儒卿他们正好回来了。
韩春江喝的醉醺醺的,整个人趴在程文遇的身上,程文遇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保持平衡,在徐儒卿的帮助下拖着韩春江往回走。
听到外面的动静,景泓和季月都出来看。
“怎么喝了这么多?”看到徐儒卿和程文遇两人都没有喝醉,只有韩春江一个醉的不省人事,季月问道。
徐儒卿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们哪知道他会这样呀,他是一杯倒,就那么一小杯,就醉了。”
景泓看着韩春江醉了嘴里还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想着他平日里也是话多的一个人,没想到喝醉了也闭不上他的嘴,不觉有些好笑。
程文遇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我先带他回去了。”说完便急匆匆地拖着个大包袱走了。
徐儒卿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程兄今晚估计不好受了。”
“为何?”景泓问道。
“傻!”季月笑骂了他一句,“韩春江醉成这样了还不老实,他今晚指不定得发酒疯呢。”
“啊?”景泓还真看不出来。不过若是真的如此,那今晚还要麻烦程文遇撑住了,毕竟他有病在身,自身都难保。
盖着被子睡了一夜,一夜无梦,醒来发了一身汗,想来是季月的那碗汤药起了作用,景泓想想还真得感谢他。
一早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粘了汗的是来不及洗了。景泓将脏衣服放在一个包袱里,干净的衣服放在一个包袱里,至于靖王的那件衣裳,他也单独放在一个包袱里。景泓想着一会儿见了靖王便把衣裳还给人家吧。
只是景泓最后还是没有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