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只是可惜了，他看不见柏家康的表情。

待宁医生汇报完他的眼睛状况，柏乔冷笑一声，道：“医生，你确定自己的检查结果没有出错？”

宁医生的声音镇定依旧，“几乎不会出错的。”

“几乎不会？”柏乔勾起一边嘴角，“我要求C市内其他眼科专家会诊。”

宁医生听到这话，略慌了神，他向站在一边的柏家康看去，柏家康也手足无措，又望向他的丈夫。

他的姑父在一旁好声实话，你这个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医生的诊断不会出错的。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柏乔没有耐心听他掰扯，语气冷漠地打断了他，说道：“我是车祸后瞎了眼睛，又不是撞坏了脑子，心智回到了四岁水平需要监护人。我现在是以一个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要求其他医生会诊。而不是在以一个无能为力的病人的身份请求你们给我更换医生。”

柏乔语罢，在场的三人都慌了神，豆大的汗珠从柏乔姑父的额头上滑下。

“这样吧，要不然让宁医生再检查诊断一次？”柏乔的姑父胡旭满脸堆笑道，虽然他知道柏乔看不见，但他奉承的谀笑似乎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甚至比膝跳还要灵敏。

病床上的柏乔面无表情，道：“如果得出同样的结果，我还会找其他医生诊断的，如果C市的医生都得出一样的结果，我就去外地或外国治疗。”柏乔说到这里，胡旭的面色已然苍白如纸，柏家康皱眉看着丈夫，宁双医生的眼珠子在这对夫妇和病人身上来回滴溜着。

柏乔对面的几人都一时说不出话来，柏乔面色坦然，往身后的枕头上后一倒，悠然自得道：“反正我有钱，我想上哪治眼睛就上哪治眼睛，姑父您说是不是啊？”

这场众人都心怀鬼胎的戏以不欢而散收场。

宁医生的办公室里。

“胡太太，你看现在怎么办呢？”宁医生问柏家康。

“我也……不太清楚。”柏家康皱着眉，不知道把目光落向哪里。胡旭则一出柏乔的病房门就去打电话了，现在还没回来。

“唉。”宁医生一手撑在桌边，叹了口气。

片刻后，胡旭又是满脸堆笑地敲开了门。

“胡先生，你看现在……？”

胡旭搓着手，走到宁双医生跟前，两只绿豆眼冒着鼠光。“宁医生，不然您给他推荐个眼科医生吧，我们先去联系联系。”

宁医生皱眉看着他，片刻后，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信封。胡旭看到这信封，面色陡然变了，他看出这是柏家康当时塞给宁医生的。

“病人都说了，要是诊断结果一样，他还会去外地的医院、外国的医院。就算中国的医生您都能买通了，美国的医生您也都能买通吗？”

胡旭没说话，宁医生把那沓钱塞给了胡旭，叹了口气，接着道：“您们……再想想吧，我先下班了。”

宁医生走后，胡旭站在原地不动弹，柏家康捂着脸呜呜地哭。

病房内。

柏乔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

活着真是不好受，柏乔心想道。

几人离开后，单人病房内静得可怕，柏乔甚至能听到楼下隐隐传来的车流声。

静下来后，他一直逃避着的问题浮上了脑海。

柏乔突然觉得心口很痛，像是一瓶硫酸浇进了肺腑里，烧得他肝胆俱焚，酸气蹭蹭窜上鼻腔。

护士推门进来时，见柏乔侧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蒙着眼的白纱布染上了猩红的血。

柏乔的意识渐渐飘远了，一片嘈杂中，护士好像给他打了镇静剂。

他白净的脸颊上，淌下一滴红色的泪，那滴泪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滑进了宽大的病号服里。

那天下午，柏乔再次陷入了昏睡。

深秋里，黄叶飘落，微风卷起病房里的白色窗帘。

那窗帘被吹的鼓起，影影绰绰中，好像藏了个修长的人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