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他们好像……搬走了。”柏乔垂下眼帘，也没回头，像是自言自语。但他知道身后的郑暤会听到的。

C市人海茫茫，又该上哪去找人呢？

“你还记得她的电话号码吗？”郑暤思索了两分钟，问道。

柏乔猛地回头，眼睛亮了亮。

片刻后，郑暤拨通了柏家康的手机号码，他冒充成送外卖的，成功问到了柏家康的家庭地址。

郑暤挂掉电话后，向柏乔说出小区的名字和门牌号。柏乔听到小区名后皱了皱眉，说道：“我记得那个小区在我家附近，二环内。”

郑暤沉默，以柏家康曾经的居住地来看，不像是能一举搬进二环内的样子。

“走吧，去看看。”柏乔说道。郑暤在手机上定位，一道白光闪过，两人的身影消失。

同一时间，两人出现在了二环内某一气派的小区门前。

“到了，走吧。”郑暤说着，迈步走向供行人通行的侧门。

柏乔抬腿跟上，看着他的背影道：“你来过这儿？”

郑暤回头看他，“你家那个小区我也来过。”

柏乔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

郑暤摊手道：“我来送过外卖。”

“……你还真送过外卖啊。”柏乔无语道，片刻后，他定住了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个小区？”

“这附近就这两小区，你觉得呢？”

“……”

两人正说着话，柏乔一瞥眼，看见面前走来一熟悉的婀娜身影。

他的表妹胡灵儿穿着挺括的米白色大衣和白色皮靴，挽着一年轻男人的手臂，一脸甜蜜地朝小区大门走来。她手上拎的是爱马仕的皮包，柏乔记得，胡灵儿以前经常缠着他，让他给自己送这个牌子的包。

柏乔的目光从胡灵儿移到她身旁的男子身上，那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正是胡灵儿喜欢的那一款。只是那人穿的大衣有些似曾相识……柏乔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此时一辆宾利从柏乔身旁驶过，那车停在了胡灵儿面前。

车窗摇下，胡灵儿笑着冲车里的人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爸。

柏乔站在他们的侧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宾利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后，停在一户楼前。西装革履的司机先行下车，他恭敬地绕到后车厢处，打开车门。

柏家康的丈夫，胡旭走下车来。

柏乔打量着这个数月未曾谋面的中年男人。

胡旭原本灰白参杂的头发如今已黑得油光发亮，他那张瘦长脸吹了气般鼓胀起来，脸上失意的颓败神色也被红光满面替代。一举一动都颇有人生得意的富商风范。

胡旭下车后，司机将车开往地下车库。而郑柏两人沉默地跟着胡旭进入了房内。

那是一栋复式房，硕大的水晶吊顶灯挂在客厅中央，那光线冰冷得像地府的白光。

柏乔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沙发那个苍老的女人。

深深的法令纹刀割一般，横亘在女人脸上。她稀疏的眉头紧皱着，眉下是一双饱含哀怨的眼睛。

柏乔几乎要认不出柏家康了。

带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走出，热情地跟胡旭打着招呼，胡旭点头应了。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却一动不动，宛若毫无知觉的木偶。

一道道热菜摆上桌，柏家康还是那麻木的模样。

戴围裙的女人冲柏家康说，太太开饭了。

柏家康从沙发挪到了桌子上，但只是动了两下筷子，便放下了餐具。她碗里的米饭还在冒着热气。

胡旭却是沉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然而，等家里的雇工洗完碗离开后，胡旭却一拍桌子，力度之大差点震倒了桌上的花瓶。

柏家康依旧毫无所动。

兹拉一声响，胡旭站起身来，他坐的凳子向后滑开。胡旭怒气冲冲地抓起柏家康的头发，血气冲上他的面部。

胡旭在柏家康耳边吼道：“你他妈摆个臭脸给谁看呢？你今天能住这儿还不是靠的老子？”

柏家康死鱼般的眼球缓缓转动，她冷冷地看着胡旭，也不说话，只是冷笑。

一巴掌落在柏家康脸上，一下子将她扇到了地上。

柏家康的几缕头发散下来，五指的红印迅速浮现在她的脸上。

站在一旁的柏乔目睹了这一切，却没有上前一步，只是握紧了拳头。

夜深了，客厅的灯灭了。

柏乔久久站在一片黑暗中，郑暤沉默地陪他站着。

“你要进明鉴吗？”柏乔没回头，在黑暗中问道。

郑暤说，不了。

“那能不能，再进一次我的明鉴？我想看看那一天。”柏乔回过头。夜太黑了，郑暤看不清他的表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