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他走进了柏乔的画室。

画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是一片漆黑。

啪嗒一声，郑暤按亮了房间的灯。

不带一丝偏色的自然光洒下，郑暤看到，画室里陈列满了他的画像。

或者说，以他为原型创作的画。

画室的正中央，是一副足有两米长宽的画。那幅画上，他以耶稣受难的姿势被钉在十字架上。他的右半边身体被火舌侵蚀，伴着张牙舞爪的火焰的是面目可憎的恶鬼，那些鬼正用獠牙或利爪撕扯着他身上的皮肉。而他的左半边身体，却生出了一只洁白无暇的翅膀。

郑暤走近那幅画，注意到画中人的左手腕上有一颗小痣，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有颗痣。

那画上的人和他太像了，几乎是每一寸肌理，每一尺骨骼结构都和他一模一样。这让郑暤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走进画里，被钉在十字架上。

郑暤深吸了一口气，他将那幅画轻轻拿下，放进画筒里，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一个上午过去，他将柏乔画室里每一副有关他的画都打包带走了。

这时，郑暤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可思议的变化又悄悄发生了。

柏乔记录自己地府记忆的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行一行褪去，他的手机里讲述自己死后经历的录音也一条一条消失不见。

片刻后，郑暤睁开眼，拉上了画室的窗帘。

他最后看了眼这间画室，之后便消失了。

两天后，柏乔出院。

他刚一进门，手机铃声便响起。柏乔放下手中的行李，接起电话。

“柏先生，不知道您的最后一幅作品是否完成了？画展的日期……”手机中传出了画展筹办方工作人员的声音。

“最后一幅作品？”柏乔皱眉，喃喃道。

看来他连最后一幅作品的记忆也丢失了。

柏乔走进画室，开了灯，看见画室中央摆着一副画了一半的风景画。

“啊，最后一幅作品这两天就能完成……嗯，这周末前，可以。”柏乔继续讲着电话。

“嗯，好的……再见。”柏乔看着这幅画，挂了电话。

他歪头打量着这幅画，总觉得有关创作这幅画的记忆似乎非常的……遥远。

柏乔猛一抬头，这幅画不是他车祸前画的作品吗？

等等，如果这幅画是他车祸前的作品，那他车祸出院后没有继续绘画？不可能，在他的记忆里他一直在画画才对……一直在画画？那他又画了什么？

想到此处，柏乔又觉头痛欲裂，他一手扶墙，一手紧攥着自己的头发，慢慢跪**。

片刻后，柏乔身上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了，他大喘着气，却丝毫没有找回相关的记忆。

两天后，柏乔将这幅画完成了。

当天晚上，一位艺术经纪人请他吃饭。那位艺术经纪人非常欣赏他的画作，同时也是他这次国内画展的筹办人之一。

此时，柏乔的对面坐着一位气质高雅的中年女性。

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湖水，餐厅内斯坦威的钢琴声缓缓流淌。

晚饭期间，两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

“柏先生有考虑过在B市举办个人画展吗？”

柏乔摇摇头，道：“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这样啊，我听说你上周去了B市，还以为是……”

柏乔笑了笑，说道：“我去B市不是为了……”

说到这里，柏乔愣住了，他手中的刀叉停在了半空。

是的，他去了B市，他去B市不是为了洽谈画展，那是为了什么呢？

柏乔这才意识到，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一行的目的。

“柏先生，柏先生？”

柏乔陡然回过神来，他抱歉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刚刚跑神了。”

晚餐后，柏乔一个人走在餐厅外蜿蜒的小路上。

淡淡的月光洒在由鹅卵石铺成的路上，周围是流动的水声。

柏乔走着，身后照来了车灯。

一辆suv缓缓行驶到他身前，车窗摇下，和他共进晚餐的艺术经纪人对他微笑着，说道：“我送您一程吧？”

柏乔摇摇头，道：“不用了，我家离这里很近，我散个步就回去了。”

车开走了，连车灯的影子都消散在了远方的黑夜里。

柏乔低头看着地上散发出圆润光芒的鹅卵石，慢慢溜达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几天总觉得除了记忆以外，他还失去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