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何乞酒半跪在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了上了锁的箱笼，打开后，里面满满都是华美轻薄的女子衣物。他垂眸，眼睫颤了颤，用手轻柔抚摸过光滑丝绸，苍白皮肤慢慢透了红，从脸颊一直到耳后，都像是白玉沁血，被羞红染了个透。

他内心觉得羞耻极了，却还是褪去了里衣，抖开了衣裙，颤抖着手，却又熟练至极地、快速将女子衣服一件件穿上了身，丝绸柔软又轻薄，顺着肌肤滑落时有着极轻却又极撩人的痒。他穿好了衣服，赤足踩在青石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爬上来，消去了身上几分燥热。

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镇定下来，扣上了领子内的暗扣，遮住了自己的喉结后，他开始安静又仔细地为自己上妆。描眉，画目，点靥，涂唇脂，贴花钿，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地从男儿郎变成了女娇娥，像是素白瓷器被一点点描上娇媚牡丹，他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波流转处便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

忽而，他听见房顶异动，匆忙站起，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已有人撞开窗户，强闯入这间屋子，黑色身影一闪而过，何乞酒还未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找不到那人踪迹。他尚未反应过来，竟然又有一人紧接着从窗户跃了进来，烛火本就在闪烁，被后一人衣角的风一带，终于不甘熄灭，留下一室阴影。

何乞酒站立在原地，手中早已借着衣袖掩映扣住了蛊笛，不动声色看向后来人。屋内一片漆黑，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人影，但来人一开口，他就知晓了对方身份。

“得罪姑娘，在下正在追缉一名采花贼，先前看见他闯入了这间屋子，不知姑娘可有线索告知？”晏春秋开口问道，何乞酒看不清他，他却是看得清楚何乞酒的，是个妖精似的美人，这美艳像是裹了轻薄红纱的名剑，锋利更甚柔软，可以轻易刺入人心。他心上轻轻一跳，不敢再细看，目光扫过美人裙摆，十二层浅红纱裙绣艳紫芍药，团簇的花相都要沦为这人陪衬。

何乞酒摇了摇头，谨慎地没有说话，他手指暗暗碾碎了虫香，一时整间屋子的蛊虫都躁动起来，在阴影里不安地爬动着摩擦翅鞘，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

几乎是何乞酒捏碎虫香的同时，晏春秋就感到了危险。他不再寒暄，目光一扫，手指按上剑鞘机铦，握住弹出长剑，黑暗室内猝然闪现出一道明亮剑光，这道剑光极快极薄，锋利到足以割裂夜色，一路撞碎屏风，钉入人体后仍然去势不减，直到剑锋深深嵌入墙壁，才被止住去势。这时，采花贼才反应过来，嘶声发出惨叫。

晏春秋废了他的腿。

浓郁的血腥味在室内飘散开来，何乞酒苍白着脸站在原地，屏风就在他身后，刚刚剑光是擦着他裙摆过去的。被割裂的布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晏春秋走过去捡起了那朵芍药，和何乞酒擦身而过。他打晕了采花贼，拔出剑，用那块丝绸擦干净了剑上血迹。收剑入鞘，将死尸一样的采花贼扛在肩上，走到窗边，回头对何乞酒道：“这次多谢姑娘，今日情急，改日再向姑娘赔罪。”他说完踩上窗沿，欲要离去，身后却传来意料之外的声音。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这声音微微沙哑，却仍然能听出原本音色清冷如月下穿竹风，是再明确不过的，男子的声音。

晏春秋回头，正好对上何乞酒抬眼望来的目光，一时失语。那眸光冰冷，却如剑带桃花，你知它危险，却因此更加心动。

“第二次了，晏十七。”何乞酒说道。

晏春秋一笑，道：“我知道了。”至于知道了什么，他却没说，就从窗户跃了出去，踏着青瓦几个跳跃，身影就消失在了夜幕下。

虫香被窗外的风渐渐吹散，蛊虫没有接到命令，又渐渐安静下来。何乞酒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屋内血腥味渐渐散去，僵硬身形才松懈下来，走过去关了窗。他倦于再收拾这一屋狼藉，回身一边向床走去，一边脱掉身上衣裙，路过墙角时脚步却一顿，他迟疑片刻，还是弯腰，从屏风的碎片里翻捡出了一封被落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