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争吵（2/2）

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他的心也是一跳一跳。

“二十，十九，十八……”桂璨在心里默念倒数，“十三，十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他迫不及待地想冲出教室，冲到虞应旸教室门口，堵住他，并肩下楼，穿过校园，坐上58路公交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拉起他的手，送到家门口，再目送他上楼。

他没啥特别的套路，不过就是思春期男生那么点儿懵懵懂懂的小期盼。

铃声终于响起，桂璨如同离弦儿的箭“唰”地一下就飞到了十一班后门。

心弦紧绷，东张西望，锁定到了目标人物。

教室里的学生稀稀拉拉地离开了不少，虞应旸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埋首写着什么。

桂璨偷偷摸摸地接近目标，虞应旸就像背后长了眼似的，缓缓转过头，用“看穿”的眼神打量他，轻启双唇：“想搞偷袭啊？”

桂璨怔了怔，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怔到了九霄云外。他不明白为什么虞应旸会有这么大的魔力，能毫不费力地搅得他六神无主。

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似的，擅自黏在了虞应旸饱满的唇峰上，轻柔慢捻，描画着菱唇完美的弧度。

虞应旸仿佛无机的人偶，眼底依旧黑沉沉的，脸上像覆着一副冷坚的面具，看不出喜怒哀乐，分辨不出情绪。

“摸够了吗？”像坚冰一样的声音将桂璨刺得一激灵，他终于回过神来。

“我、我……”

桂璨羞赧，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鬼迷心窍这种话，只怕对方听过后脸会更黑。

“就这点出息？”虞应旸挑眉揶揄，“早上过来时，脸皮不还挺厚的吗？怎么，一到晚上就自动退化现原形了？”

桂璨真想狠狠蹂躏一番眼前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嘴。

可惜他有贼心没贼胆，只能认怂般垂下眸子，撅嘴嘟囔：“……哼，得意不死你……要不是看你长得好……要不然我就……”

“你就能把我怎样？”虞应旸冷笑着接过话，“……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喜欢我，想跟我谈恋爱呢……”

桂璨脊背一僵，明明教室里还挺暖和，可脖颈间似乎蹿进了一阵凉气，冷飕飕的。

“……你可真不是一般变态呢！”

虞应旸故意加重了“变态”的音调，嘴角还挂着嘲讽。

伴随着“刺啦”一声，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绷裂了。

桂璨目眦欲裂，如同被兜头浇了满满一盆凉水，全身熊熊燃烧的烈火熄得只剩微弱的火苗在摇曳。

“虞应旸，我是喜欢你，”桂璨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眼睛里藏着冰火两重天，“你以为仗着我对你的喜欢就可以随意贬低人、伤人心了吗？我不知道是谁把你教出这幅德行，我也不在乎你这是天生还是后天的，但从今天开始……你他妈要是再敢侮辱劳资的感情，践踏我对你的心意，我就……”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刮过虞应旸耳边，桂璨的拳头擦着他侧脸，拐了个弯儿落在了课桌上，只听见清脆的“咔嚓”声，有什么东西爆裂了，裂得七零八落，血从指缝汩汩淌到桌面，然后顺着桌角滴到了地上。

不知何时，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有明晃晃的白炽灯光见证了刚刚惨烈的经过。

桂璨面色不改色地收回拳头，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走出了教室。

虞应旸纹丝不动。

半晌，他像做梦似地用手背碰了碰被拳风擦过的肌肤，那里灼烧感异常强烈，就像火星炸在了上面。

40.

桂璨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能不卑不亢地在虞应旸面前说完那番话的。

虞应旸可以不回应，可以不喜欢他，甚至疏远他。

可虞应旸却选择了最残酷的方式否认他的感情，将他的感情视如草芥。

在那一刻，他没法描述出自己的感受，失望远远大于震惊，寒心远远大于痛苦。

他以为自己会崩溃，可惜没有，力气被一点点抽离，神经末梢跳动着侮辱愤懑。

他并不是天生的乐观者，他和所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样，心上人的一定点儿风吹草动就能搅得他心神不宁。

可他的心上人却直接把他的心，突突得满是窟窿眼儿。

桂璨红着眼圈走出校门，沿着大街漫无目的走着走着。

他走到一处十字路口，茫然四顾，红绿灯变了好几轮，他也就那么站着。

路人撞上了他的肩，不满地嘀咕着没长眼睛啊，傻站在路中央干嘛啊。

桂璨想反驳，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单音节都发不出来。

喉咙被灌了烟，身体被灌了铅，他慢慢蹲下去，任由地球重力将他拉向虚无。

“小伙子，喂，小伙子，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啊？”

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

“……啊，小伙子你蹲这里多危险啊……”

声音很陌生，朦朦胧胧的，他应该不认识。

“……咦？小伙子……你怎么哭了啊……”

是吗，他是哭了吗？

桂璨用手抹了抹酸涩的眼角，湿热的液体滑过他的指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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