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果没有唐果就好了（2/2）

他如今俨然一个中华小当家，本来曹芸就是半个厨娘，这几年唐映有样学样已经初见成效，尤其儿童食谱做得最为娴熟，什么蒸鸡蛋，热牛奶，熬小米粥都是拿手活。

晚些曹芸回来了，她一身的油烟味都来不及戏就要钻进厨房开炒，一边系围裙一边看了眼洗净备好的蔬菜。

“不够，”她对正在陪唐果看电视的唐映说：“你爸今天回来吃饭。”

唐映点点头主动进厨房帮忙，顺口问了一句：“爸爸今天不加班吗？”

“鬼知道他的。”他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曹芸这两年重新开始工作，又是回到工作量巨大的职工食堂，以前轻松惯了的人就像猛地被拖入了生活的泥沼之中，不知不觉的就开始习惯了喋喋不休地抱怨。

抱怨上涨的物价，抱怨不省心的孩子，抱怨不合理的工作制度，以及抱怨她没有出息赚不了钱的男人。她生生把唐元从每天**点回家抱怨到每天十点回家再到十一点，后来唐元有时候干脆就不回家了，工作晚了就在工厂旁边的麻将馆花二十块钱包夜，整天在刺鼻的烟味中和“哗啦啦”的洗牌声中醉生梦死。

今天唐元难得回来吃饭，曹芸还是老实地烧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晚些一家四口正式开饭，唐映一边吃一边顾着唐果的饭碗空了没有，同时还能有意无意地听他们夫妻就着电视上的内容闲聊。

“最近让唐映唐果少出去吧。”吃到一半唐元看着新闻冒出一句。

曹芸问：“怎么了？”

“你看，新闻上说小区里有家小孩丢了，好像是买菜得时候被人抱走了。”唐元夹了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曹芸看电视屏幕。

唐映闻言也抬起了头。

屏幕上是一个哭到快要崩溃的女人，正在和警方描述自己孩子失踪的过程。她哭的抽抽噎噎，说话含糊不清，唐映将好不容易听懂的几个零散词语串起来，大概是说她在买菜的时候忙着和人讨价还价，周围人又太多，一不留神孩子脱了手，等后来买好了菜回头一看，儿子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光天化日啊，”曹芸皱了皱眉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看好像也不是头一回了，最近就别让唐映去帮你买菜了。”

“映映不去买那谁去买？你去买吗？”话题在曹芸这里不知为何突然就歪了：“我下班几点你不知道？你如果能出息一点多赚点钱，我们母子也不用住在这种地方，什么破小区现在连人贩子都混进来了。”

她越说越不忿，干脆把筷子一放连饭都不吃了。

“你看看人焦孑他爸，早早从工厂出来自己做进口热水器的买卖，现在人家都买上四个轮子的车了，你当初怎么就想不到和人家一起干？”

……

听到后来唐元已经不说话了，客厅里只剩下曹芸喋喋不休的念叨声和唐果没心没肺和他哥讨肉吃的声音。

“唐果，你少吃点肉！”曹芸骂了唐元半晌没有反应，气终于撒到了亲儿子的身上了：“吃多了晚上又得吐，就知道折腾你哥！”

唐果直接没理她。

一家四口这顿饭吃的差强人意，吃完饭唐映帮着曹芸收拾厨房，所有家务做完已经过八点了，他回到次卧想看会书，就见唐果蜷在下铺的床铺上迷迷糊糊的抱着自己的肚皮。

“唐果，你不舒服？”

唐映在他床边坐下，唐果立刻就像顺着墙砖开始往上爬的藤蔓，白嫩的手臂挂着他哥的脖子，把自己整个的塞进唐映的怀里。

“哥，讲故事。”

“还讲？”

唐映皱了皱眉。

他没有入学，懂得的文字和故事都非常有效，有些是福利院阿姨说给他听的，还有些则是从前曹芸还没这么忙碌的时候教给他的，但拢共就这么几则寓言故事，大闹天宫，小马过河，小红帽和大灰狼，翻来覆去地说了那么多遍脾气再好他自己也会觉得烦。

“不讲了吧，睡觉。”

“不睡。”唐果有些执拗的看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就不打算松手。

“你听话。”

“我不听。”

“那随便你。”

唐映突然便觉得恼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唐映其实早就发现了，面对唐果的时候他的情绪控制远没有他在面对养父母的时候来的容易。

唐果被他养得挺好，圆圆的脸上双眼明亮，嘴唇也是粉嘟嘟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还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显然没有因为哥哥难得一见的不耐烦而显得慌乱或是生气，反而更加开心似的，用短短的手指戳着他哥气嘟嘟的脸咯咯的笑。

于是唐映觉得更烦了。

为什么焦孑会想要一个像唐果这样的弟弟呢？他不明白。

如果这个家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孩子，那会什么样的情景？

他不用每天给唐果做饭，不用每天带他去散步，也不用每晚在床上给唐果讲故事；他也不用每天起床时都站在煤气炉前听着焦孑和柴娜相约一起上学的声音，两小孩的球鞋跑在楼梯上“哒哒”作响，催促着彼此说“快迟到了快迟到了”。

他应该和他们一样，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读书习字，为了明天要背诵课文而烦恼，为了明天要考算数而糟心，而不整天只会去计算蒸一碗鸡蛋羹到底需要多少盐多少油。

如果没有唐果就好了。

这是唐映人生中头一次如此清晰地产生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