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金美玉（9）（2/2）
李如绵只是问：“能答应我吗？”
“知道了知道了，多大事啊，你不说我也会的，板着脸干什么…”
严零掀起语文书的封皮，毛手毛脚往包书纸里塞。
崭新的书页边缘闪着寒光，他的指尖划过一丝尖锐凉意。
“疼！”，严零叫出了声。
李如绵从笔记本后探出头：“划伤了？”
“嗯，被书划的。”，严零一边说一边吮掉伤口渗出的血。
“手上不干净，别放嘴里。”，李如绵坐着滑到严零身边，“来，让我看看。”
严零咬着手指躲开：“别，稍微等会儿，先止血。”
“我凝血功能差，受伤也不容易好。爸妈给我买过保健品吃，好像都没什么用处。”
严零抱怨完，从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恶狠狠地按在伤口上。
“别用这个，我有创可贴。”
李如绵拉开抽屉，从整盒包装里拆出一条。
“不要！这么点小伤用什么创可贴。”，严零犯起倔来把手背到身后。
李如绵二话不说捉住他的手腕拉到跟前，覆上创可贴，捏住有粘性的一段，绕了个圈，妥帖地封好。
他认真得根本不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严零缓慢地移动身体靠近他，唯恐被发现，贪恋着对方身上稳定输出的温暖气息。
李如绵叹道：“你生的哪门子气。”
话里没有一点责怪他的意思。
严零愈发觉得自己过分了：“我也没生气，我就是…不太喜欢别人有事瞒着我，而且感觉你好难搞啊，我们班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伤口不断流着血，创可贴的纱布已经被染红了一半，李如绵捧着严零的手，想到他天生不同于常人的身体，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
他心软了，向严零承诺道：“以后在学校，我尽量不为难你。”
李如绵看他的眼神怜惜又温柔，严零心慌起来：“算了，算我今天倒霉，回家了！”
他甩着手大摇大摆出门，李如绵在后面提高了音量：“晚上我做饭，记得过来吃。”
“知道了！”
不多时，李如绵听到一阵凌乱的踏步声，严零似乎很心烦，把台阶上的金属条踩得直响。
等到严零走出教学楼，他握住圆珠笔敲敲书柜门：“喂，可以了。”
藏在里面的蓝玉给李如绵表演了一个当场出柜，拖着酸软的双腿爬到严零坐过的椅子上。
“闷死我了，真是的，怎么这么久。”，蓝玉伸手扇风，狠狠白了李如绵一眼。
李如绵往窗台看了一眼：“小孩子脾气大。”
蓝玉放下手：“无生今年几岁？十五？十六？”
“快要十六岁了。”，李如绵含糊地一笔带过，因为他已经记不起严零的生日。
蓝玉凉凉地评论：“不错嘛，居然能活到这个岁数。”
李如绵用眼神警示他三思。
蓝玉不自然地挑了挑眉毛：“ok，鉴于你离开了那么久，我觉得我有责任给你update一下我们这个research的progress。”
李如绵：“说人话。”
蓝玉：“全都死了。”
李如绵眼睛也不眨一下：“理应如此。”
蓝玉肃容道：“第一阶段结束后，你偷偷释放了无生，宣称他因为器官衰竭去世，由于无生的身份特殊，我体谅你的心情，向你赌咒发誓，一定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可是今非昔比…”
李如绵静静地听着，他的沉默给了蓝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截止今日，我们培育的三十三个样本全部失效，如果现在开始重新培育样本，需要再等十六年才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实验。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十六年？我实在等不起了。”
李如绵一针见血点出他的来意：“你想重新启用无生。”
“我真的不想来找你的，用无生做实验，对你来说确实残忍。”，蓝玉向他投去一个无望的眼神。
李如绵：“如果我不想同意，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接你的电话，不会回到镇上，不会再次找到无生。”
蓝玉顿时狂喜：“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你真的同意了？！”
李如绵置之不理，操作鼠标点开一重又一重入口，蓝玉数不清他到底敲了多少下，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这台计算机的最幽深处。
光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为“2002刍狗实验”的文件夹上。
李如绵在这里停住了手。
“不点吗？”，蓝玉问。
李如绵神态轻松：“时间太久，容我先大致梳理一下实验内容。”
他开始复述那些经年未曾涉及过的文字，却像昨天才刚刚看过一样熟稔：“第一阶段，需样本年满三周岁，测试其基本认知是否受到情感驱动，基本认知中包括感知觉、记忆、思维、想像和语言的初步形成。”
“第二阶段，需样本年满十六周岁，测试其行为是否受到情感驱动，除此之外，探索样本的社会适应情况，若条件允许，则再研究传统心理治疗疗法对样本产生的效果。”
“第一和第二阶段是团队查阅了大量资料，焚膏继晷整理出来的成果，你刚才说的内容我早就能倒着背了。”，蓝玉的眼神暗了下去，“我好奇的是你设计的第三阶段。”
他直勾勾地凝视那个未打开的文件夹：“第三阶段的内容应该就在这里面吧？”
“现在还不是看的时候。”，李如绵按下右上角的叉。
蓝玉愤愤不平地嘟囔：“老是吊我胃口。”
“先关心关心你的第二阶段吧，我刚开始和无生接触，还看不出他有什么行为问题。”，李如绵拍拍他干瘪的胸口。
他们接着又讨论了几个学术方面的问题，发现自己的观点和对方的观点惊人相似，又在细微处略有不同，忍不住激烈地辩论起来，这种高手过招惺惺相惜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愉悦，李如绵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蓝玉提出要回酒店时他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等着他做饭的严零。
“坏了！我得赶紧回去，不能送你了。”，李如绵抱起笔记本就走。
蓝玉莫名其妙：“怎么？你在家里埋定时炸弹了？”
李如绵顿住步子，想了想：“差不多。”
他指挥两条长腿加速奔出了校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