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金美玉（1）（2/2）

那个人挡住了他。

瓶底击中了那个人。

严零的语言系统终于恢复了，大骂一声：“我操！”

瓶底擦过那个人的脸颊，掉在地上。

严零抬眼看去，当时，他的脑内还满是车灯和碎片的残影，

那个人的脸颊上多了一道伤痕。

严零看清了他的样子，脑中残影一扫而空。

那个人扶着严零的胳膊，俯下身关切地问：“没事吧？”

又唤道：“无生。”

鲜血在他颊边画下一道笔直的红线，血珠摇摇欲坠地挂在凌厉瘦削的下巴上。

严零刚刚恢复的语言系统二度崩溃，这次，他连最基本的表达能力也失去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怎么了？”那个人伸出手，在严零面前晃晃。

严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没事！”

他将他抓得很紧，严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用力，好像稍微松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风里一样。

他低下头，用耳语般的声音问那个人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拒绝这个有点唐突的问题，看起来甚至有还点高兴。

他对严零说：“我叫李如绵。”

李如绵身穿一件淡灰色开襟风衣，领口上钉着一粒铜纽，雕成怒放的玫瑰形状，微风掀起他的衣摆，严零操纵目光向下看去，看到风衣下伸出两条圆规脚似的长腿，他还没见过能把西装裤穿得那么好看的男人，当即被迷了心智，呼吸越来越热，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李如绵上上下下将严零检查了一遍，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刚才严零还只是慌乱，李如绵一开腔，他浑身都酥了，还能站在原地已实属不易，哪里还能想得起来编瞎话骗人，一味傻兮兮地摇头：“没事，我没事…”

严零一激动就容易打摆子，整个人被调成震动模式，在暮夏的风里瑟瑟发抖。

李如绵以为他冷，于是便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那件脏兮兮的校服外面。

“没事就好。”李如绵对他笑了笑，“以后注意安全。”

他一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严零痴痴地目送李如绵离去，常开心觉察出异样，拽住他的胳膊猛摇：“喂！喂！你怎么啦！魔怔了？！”

“没有。”严零一眼也不看他，只顾盯着李如绵远去的方向，“我没有魔怔，现在清醒得很。”

常开心打死也不信：“胡说！你明明就…”

“别管我。”

严零甩掉常开心的胳膊，抱住那件风衣，头也不回地往一个方向奔去。

他一刻也不停地奔跑，跑过冒出炊烟的巷子，跑过鳞次栉比的小商店，跑过广场中心的喷泉雕塑，认出他的人在他背后一个劲儿地喊“严零”，“严零”，然而这些声音全部被淹没在嘈杂的喷泉水声里。

严零越跑越快，一折身拐进一栋单元楼，他气喘吁吁地在家门口停下，粗暴地扯出校服外套里的钥匙，三下两下开了门。

严父严母半个月前就辞了工作，严一也不上学了，一家人每天忙着打包行李，四个人的努力卓有成效，离出发还有一周时间，家里的东西已经被清得差不多，客厅里的家具扔的扔，卖的卖，饭桌边的全身镜也用塑料布蒙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每个角落。

“回来了？和开心玩儿得还好吧？”严父抱着一个纸箱迎上前来，“快，接着这个，里面全是你的东西…哎，这衣服哪儿来的？挺帅的啊。”

严零把风衣抱在怀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汲取着那个人的气息。

严父见他迟迟没反应，诧异地抱着纸箱又往前几步，腾出一只手在他眼前乱挥：“零零？零零？你怎么了？”

这番动静把严母和严一也招来了，一家三口不解地盯着出门一趟就丢了魂的严零。

严零还是没接那箱子，他抱着那件衣服扫视家人们，字句清晰地宣布：“爸，妈，妹妹，我不走了，我要一个人留下来，留在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