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2/2）

她的侧脸一片通红，直蔓延到吝于露出的极小一抹脖颈。

皇帝看见了，像六月柿一般。

这节骨眼下他也不敢再出言，只得坐在原处，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她回来。

过了总有一顿饭的工夫，仍旧不见人返来。皇帝眼下祸根已消停下去，尴尬之感也就随着消退得差不多了，唯独担心她觉得受了唐突，干脆丢下他不理了。

可这又哪是他控制得住的呢？皇帝心想，坐以待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便霍然起身，两步就要出门，去找她解释明白。

火烧眉毛似的一撩门帘子，还没掀开，却打着了人。

皇帝只听那“唉哟”一声，知道是杨太后，越发焦急起来，连忙拉住她：“打疼你了罢？我瞧瞧，伤着眼睛没有？”

杨太后摆摆手，表示并无大碍：“只是又把药跌了，我这儿拢共就两瓶，如今只好去司药局要了。”

皇帝拉着她的手却不放：“还管什么药，你坐下来歇会儿最要紧。”

“真没有撞疼，不过挨上了一丝儿罢了。”杨太后见他这般紧张不已，只得玩笑道：“适才冲撞了你，你还我这一下子，也是该的。”

皇帝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你那一下是该的，我这一下却不该。”

杨太后闻言，脸上再度烧起来，转念一想，这会儿两人已经说过一大篇话了，再冷下脸不理会他也不像样子，没得乔张做致的，只管把该说的话说明白就是：“往后，你别这个样子了。”

她一抬眼，见皇帝脸上那道痕迹已经不流血了，放心了些，便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去：“我跟你，一开始就只可‘发乎情，止乎礼’，可天长日久的，渐渐便离了格，如今算起来，竟是越礼的事儿一件也没少做，我心里怎能不惶恐？只是万般都有个限度，这个限度，你我谁也碰不得，如若不然，必定是地崩山摧，不可收拾。”

皇帝一时感触良多：他知道她会羞恼，却不知道她会想到这样深远的地方，慨然道：“你这番话，我实则也极明白，不过是情难自禁，素日里常怀着侥幸罢了。往后我必定慎之又慎，再不平白惹人注目了——只是有一条我不能向你保证…”

杨太后回过头来，以目光询问他。

皇帝不好明言，只得硬着头皮道：“你应当听过一句话，叫‘水满则溢’，我这已经是第二回了…”除去十来岁刚晓人事时不算，当皇帝的，何曾受过这种亏欠？

“别说了!”杨太后这才反应过来，恨恨地看着他，随即又别开脸去：他怎么什么下.流话都说得出口!

皇帝正怕她恼，赶忙辩解道：“我实在不是诓你，更不是拿混账话欺辱你——只是盼着你明白，我不是色.欲熏心，我待你，是真的…”

“你不用说了。”杨太后道。她其实都明白，却抵不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这是她给不了他的。

挣扎一时，终究道：“既如你所说的，那你如今这样，不是损伤身子么？”

皇帝再想不到她会有此一句，来不及做出适当的回应，便听她又嗫嚅着：“那些妃嫔们都盼着你…”

皇帝听到这里，不禁气了个仰倒：“你当我是配.种的骡马不成？”

杨太后忙不迭地分辩道：“我绝无此意！”还露出两分委屈来：“不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么…”

皇帝顿时哭笑不得，索性把实话撂出来：“我只要你。”

“那你就憋着罢！”杨太后一跺脚，丢下这话，甩了帘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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