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1/2）

又过了四五日,皇帝下令解了德嫔的禁足。众人还没揣摩出深意来，一转头，就见源源不断的赏赐都进了凤仪宫，这还不够,皇帝略一思索，一道恩旨，特许皇后之母、承恩公夫人入宫,于凤仪宫小住几日。

“皇爷到底还是顾念您的感受呢。”孟嬷嬷甚是欣慰地向皇后道，“只是怕伤了德嫔娘娘的颜面。”

“德嫔一点儿小过，我原不…”皇后微微拧着眉，却未继续说下去,以免有质疑圣裁的嫌疑。

只是她越来越看不透,皇帝如今究竟是怎么了。从前虽多有新宠，但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诸多妃嫔们亦得以安稳度日。

眼下若他有个专宠的人,倒又好些,其余宫眷虽难保心里不吃味儿，至少不必这样没着没落的。

身为妻子，皇后自然不能免于落寞,身为国.母，她却须得着眼于更高的一层。

难道伴君如伴虎,终究是任何一代帝王的女人们都不能避免的命运么？

不过想到今日母亲要来,皇后又暂且放下忧虑,打起精神来准备着。

凡事总要往好处想,例如，今日已是廿四，不在初一、十五两日，母亲来她这儿住几日，便不用还得向皇帝行礼了。

辰时三刻，承恩公夫人自天和宫拜见了杨太后过来，就见自家女儿已候在宫门前，不禁鼻子一酸，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去，随即却只得跪拜在地：“臣妇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皇后连一声“免”都来不及出口，只得连忙搀她起身：“母亲一路辛劳。”

确实辛劳。再是皇后之母，仍属臣子之妻，从刚望见宫门的地方开始，就不能再乘车了，必得下地来，一路迈过无数道门，踏过无数匹砖，方才得以母女相见。

而皇帝登基日浅，眼下能想到这事上头已是极难得的知心，屈指一算，上一回团聚，还是在六王府的时候。

皇后又悲又喜，紧紧握着承恩公夫人的手，娘俩一面絮絮说话，一面往屋中走。

承恩公夫人因向女儿讨主意：“适才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年岁虽少，却实在是仁厚温煦的善性儿，不仅赐了臣妇热羹暖身，临别时还着人赏了这许多东西。”

皇后知其意思，便笑道：“太后原是个率真爽快的性子，既是给母亲的，母亲安心收着就是，过后我自会回礼。”

承恩公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见皇后又命人一一给了捧礼盒的宫人们赏钱，众人谢恩退下了，母女俩方能自在说些体己话。

而杨太后这边才见过了承恩公夫人，正是神色懒懒之际，又听见说德嫔请安来了。

付嬷嬷见她精神不济，便道：“娘娘身子不舒坦，不如让德嫔下回再来罢。”

杨太后摇摇头，勉强笑道：“罢了，让她进来——若不然，她心里始终难安，又胡思乱想一通就不好了。”

小宫女应声去了，付嬷嬷却是内里暗暗叹息，越发记恨起皇帝来：她虽不知真切缘由，可目睹着杨太后一连几日郁郁寡欢，难道还会是因为旁的哪一个人么？

而娘娘还在顾全他的后宫安宁不生风波。

一时德嫔进了屋中，盈盈跪拜下去：“太后娘娘凤体康泰。”待杨太后叫了声“起”，她抬起头来，不禁妙目含愁：“数日不见，娘娘怎么清减至此？”

杨太后微愣，怕她看出什么，故作随意道：“秋日里，原是如此。岂不闻‘寸心似翦，飘荡愁觞’①？”一面站起身来：“正好，你来了，咱们一块儿去宫后苑走走。”

德嫔面露关切地伸手搀着她，又有意逗她开心：“我见识短，竟没听说过!只晓得秋日正是该贴膘进补的时候呢。”

杨太后微微一笑：“这话我听着，是你馋了罢？”便转头向宫人吩咐道：“不是有养了几日的肥螃蟹？都装进竹篓里，给清怡阁送去。”

“原是给您请安的，怎么还闹得像是存心打秋风来了？”德嫔笑着连连推辞，又慨然道：“当初还在娘娘身边时，宫里的姐姐妹妹们一块儿吃饭，那是多么热闹…”

杨太后但笑不言。一时到了宫后苑，德嫔因提议道：“娘娘去打秋千么？我替您推!”

杨太后摇摇头：“你若想去便去罢，我看着也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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