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当是寻常(2/2)
“杨钦洲,康美医疗器械集团董事长,北京市朝阳区金海十九路四号,电话是134……”
顾容轻声的念出来,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跟着爷爷一起给病人抓药时,就会按照药方子上的药名和斤两,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念出来,唯恐给别人抓错了药。不知不觉得就把这个习惯留到了现在,只要是看见字,就得读出来。
原来是个大老板啊,顾容拿着那个名片站起来,想了想,还是把它放进了书桌上的收纳盒里。顾容的性格映照着自己的名字,他真实善良,就算是杨钦洲真的撞到他了,没有多严重的伤害他也不会打电话过去,更何况杨钦洲刹车踩得死死的,距离他大概半米就停下了车,是他自己胆子小,不大不小的一惊呼,把菜扔了,倒是吓得杨钦洲还未接完电话便从车上下来。
顾容把名片放下,进了卧室把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这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小时候家里穷,就算是治病爷爷也不会多收钱,买不起灯拉不起电,晚上看不见时便点一支蜡烛。吃饭的时候蜡烛就在饭桌上,看医书的时候蜡烛就在书桌上,睡觉的时候蜡烛就在床头柜上,伴着昏黄的灯光入睡。一支蜡烛搬来搬去,最后睡觉的时候也只剩半根手指那么长,刚刚睡熟便也就熄了。
刚刚买这个房子,顾容挑选家具的时候便一眼相中这个灯。它简约成熟,灯光和小时候爷爷给点的蜡烛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1995年,顾容15岁,他只身来到北京,除了腰包里爷爷存下和村里人接济的360块钱和胸前爷爷的一柸土之外,一无所有。
前两年来到北京找周瑜礼,可谁知道那个医院被拆了,顾容到处去问,谁也不知道周瑜礼是谁。他又没有手艺,也没有熟人,日子苦啊。做过传菜员,做过送奶工,去过纸厂,也进过车间,去过工地,也扛过码头的货。日子最清贫的时候在垃圾箱里翻出的长毛的馒头他吃出了肉的滋味,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一睡就是几个星期。感受过苦日子的难捱,所以他异于常人的能够忍受痛苦,懂得生活的艰辛。
直到17岁,他才开始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天下着鹅毛大雪,顾容刚从车间里出来,正准备回自己租的那个小小的地下室,虽然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但至少可以躺一躺,睡一觉。他低着头紧快的往家里赶,忽的听见前面十字路口人声鼎沸。顾容累的不行,他只想回家休息一下,但迷蒙见闻见了血腥气,作为医生的职责让他停下脚步。
地上那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手腕处更是在往外淌血,呼吸微乎其微。他麻利的从背包中拿出剪刀从外套上私下一长布条,按照“8字”法利利索索的绑好,打结。然后双手交叠放在那人胸骨下2\/3处做心脏复苏,一边招呼外围的人打120。
那个年代的人性格老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让打电话便打了,救护车来了以后那人的呼吸也差不多恢复了些,顾容刚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便被跟随来的护士不由分说的拽上了车。
七七八八的检查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顾容认得直,想赶紧回到工地把上午未完成的工作填补上,不然上午搬的砖,和的泥全都是白干!
“小伙子,病人来医院之前的急救工作都是你做的?”
大夫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银框眼镜,看着和蔼,像是去世前的爷爷。顾容想着,便伸进胸口摸了摸爷爷的土。
“是,随手就做了。大夫,我还有事,先走。”
顾容有些着急,下午的工事还未完成,如果迟到了上午就白卖力气了,他从大夫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转个头就准备走。
“小伙子,你先别着急走,我想问问你你在哪个医院上班哪?”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也跟着顾容站起来,他刚才看过顾容的绑带,手法娴熟紧密,一看就是学过好多年。
“我…不在医院上班,我在车间里,包沙发皮。”
顾容不知道这个大夫为什么要问自己的职业,但出于对大夫这个职业的尊敬,也处于对他的平易近人,顾容便说了。老大夫听了顾容的话,没问他别的,只问了他句话。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容,容易的容”
一听这话,老大夫眼睛亮了。
“你可是顾长清的孙儿?”
“是,您认识我爷爷?”
“老家可是栎木山的?”
“是”
顾容觉得奇怪,爷爷在山里住着,一辈子也没出过山,这个大夫怎么会知道爷爷的名字?!
“容容,我是…我是周爷爷!周瑜礼。”
周瑜礼?!就是爷爷临死之前告诉自己的那个爷爷吗?
就是找了五年都没找到的那个周瑜礼吗?
顾容站着没动,眼里已经溢出泪花。
“孩子!苦了你了啊”
周瑜礼的这句话一出来,溢于言表的难过喷薄而出,顾容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的冲向头顶,炸开了。
“呜呜爷爷!”
顾容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跪趴在周瑜礼的怀里哭,周瑜礼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抹眼泪。
“好孩子,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