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由燕辰出马求情,那母妃和舅舅自然不会反对。
而他的大哥,是个君子,谦谦君子是不会乘机将自己的人塞到他身边的。其他人的,更加不会,所以由燕辰所挑出的人选,必然是这场夺嫡斗争中的绝对中立者。
所谓的中立因时制宜,尤其是在政治上。对政客而言,这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稳定的立场,只在权益分配是否得当。
而所谓的权益,可以是名,可以是利,同样也可以是意欲为天下为万民谋福祉的心意。
每个人都会有其所求,当然像御史大夫赵铭那样的直肠子就不好说了,不算在内。
燕煦费尽心机,千方百计,终于造就了眼前的有利局面,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
也是。
世上之事又岂容一人算尽。
同一时间的芳菲殿内。
宁贵妃正在认真地听着宫人回禀。
“沈迁已经离开了?”
“是的娘娘,奴婢已遣人去传,想来是快到了。”
宁贵妃闻言,久久未语,提步踱至窗边外看,月上中天,素净光华笼罩着重重宫闱,这个皇宫也跟当初的不一样了。
却与少年时在话本里所听到的皇宫一样,奢华,庄重,清冷。
崇哥哥,自你去后,我身边所有的人事都起了变化。
经年岁月,如指尖流水,悄无声息间滑过,人未衰老,而心已老。
思及往事,宁贵妃不由苦笑。
“樱珠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屋内侍婢,也便是宁贵妃口中的樱珠轻叹了一声,道:“奴婢知道娘娘您是为了四殿下着想,可是娘娘,四殿下他毕竟不是……您实在没有必要这样防着。”
“阿煦和他太像了,我不得不防。”宁贵妃依旧看着窗外,出口的声音低低的,吐气如兰,语音若梦:“陛下对我,对宁家,甚至对沈家都有恩惠,他对阿煦也是那样的好,这是我们母子欠下的,所以无论是我还是阿煦,我们都没有权利再拿走属于燕氏的任何一样东西。”
“娘娘,您……”樱珠还想再劝,可“笃笃”的敲门声已从屋外传来。
樱珠上前开门,将屋外的人领进,自己则退了出去。
进屋的人摘下头上兜帽,对着宁贵妃躬身行礼。
宁贵妃自窗前回身,眉目盈盈间,仿有山水迷离,她轻声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京师,还是回蜀中去。”
“自然是回去相府。”沈迁笑了下,道:“他是我沈家直系到这一代唯一的血脉了,我岂能置之不理。”
宁贵妃闻言未语,只眨了眨眼。
沈迁也没打算听她对此发表言论,继续道:“宗正寺李青、户部林佑、御史台魏舒华、中书省秦项君,这几位都是朝中清流,不属其中任何派系,大殿下此番有心了。”
宁贵妃久居深宫,何等精明,自然明白对方的话中之意。
燕煦将择师的权利赋予燕辰,而燕辰却没有乘机安排自己人去阿煦身边,足见他是真心不想让阿煦卷进到这夺嫡的漩涡之中,他是真心待他好的。
燕辰的种种表现,就如这夏末的夜风,穿林渡叶拂人衣,甚是怡人。
宁贵妃轻叹了一声,幽幽道:“让哥哥进宫吧,我们宁氏该做出选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