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锦绣一梦(2/2)
“依奴婢看,陛下如今只是表面对文家重用、对大皇子赏识,您看陛下对张大学士等人青睐有加,说不准正暗削弱文家势力呢。”兰月道。
我在宫中念佛多年,对朝堂之事也只是母亲入宫探望时说上一二,兰月说的倒是十分见解,我轻叹口气,何时才能等到我的曦儿长大,母后真怕护不住你。
兰月看着我认真道:“娘娘,虽说现在的大皇子跋扈风光,宫中流言蜚语说他能与太子殿下一争高下,可依奴婢只见,陛下早已对文家厌恶至极,更是不会有将皇位传给大皇子的说法,您如今要担心的是乔贵妃。”
我敛眸看她,淡声道:“你什么意思?”
“陛下宠爱乔贵妃众人皆可目睹,如今贵妃只得了个公主,陛下就将公主宠上了天,若是日后贵妃再得了个皇子呢……”
我微微一惊,是啊,端看如今的长公主,可想而知,若乔婉为李丹辰诞下皇子,那曦儿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朝元殿上,百官跪地高呼:“求陛下降旨成全河西百姓。”
李丹辰指着阶下众人,怒急攻心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陛下,如今外患迫近,我朝边境极是不安,万万不可再生内乱啊!”有人大声喊道。
“求陛下成全,下官愿以死请谏。”
“下官也愿意……”
李丹辰颓然坐在龙座上,威仪的面容露出一丝苍老。
我坐在栖芜宫中等候着朝堂上的消息,很快小德子前来汇报:“陛下赐了鸩酒送去婉心殿。”
“再去。”我淡淡道。
又过了一会,他急匆匆进来道:“娘娘,陛下将酒鸩酒拦下了,换了壶玉泠春送去婉心殿。”
我沉沉吐出口郁气,握紧了拳头,李丹辰你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替你将事做了吧。
我换上早已备好的宫婢服饰去了婉心殿,婉心殿的殿门打开,里头只有乔婉一人,坐在纱帐后悠然抚着古琴。
瞧她这一架势,似乎正在等候着什么。
我摘下帷帽静静看着她,一曲过后,她收起纤指朝我轻轻一笑:“臣妾在等着朝元殿的圣旨,久侯不来没曾想却等来了皇后娘娘。”
我勾起一抹冷笑:“贵妃也不必等了,陛下原是送来了鸩酒,中途又截了去。”
她瞧了眼桌上的金盏壶,弯唇道:“臣妾方才就在想怎么五段送了壶玉泠春来,原来如此。”
“贵妃,你可知如今河西百姓齐齐跪于皇城外,朝堂之上众官以死请柬,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说要将所有请柬之人与请愿百姓都乱棍打死。”
乔婉微微一愣,咬了下唇道:“竟有此事发生。”
“陛下为了你要做这种事,说句大逆之言,委实荒唐。真到了那时候,凉的可是百姓们的心啊!”我循循道来。
乔婉默默看了我一会,我挺直了背脊,在她的目光下慢慢生出一丝薄汗。
良久,她笑了笑道:“娘娘今日来此的意思,臣妾也明白了。陛下是个英明神武的主君,自然不能做荒唐之事,臣妾、臣妾愿以命殉天,换河西大雨。”
我舒了口气,望着她道:“贵妃大义。”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似乎早已看透我心中那些心思,却又不去拆穿,她道:“臣妾为娘娘抚琴一曲吧,就当临别赠礼。”
铮铮琴音自她指尖流出,如玉珠滚落又如雨幕倾泻,直直撞入我心扉。一曲过后,我恍然回神,心中舒畅无比。
“贵妃此时心中可有害怕?”我心生慨然,遂问道。
她摇摇头,轻漫得不似正处在漩涡中的人,淡笑着说道:“害怕倒没有,只是可惜没能再见一见娇儿。”
“贵妃放心,你走以后,本宫会待娇儿如生母。”
“有皇后这句话,乔婉谢过了。”
我起身,在桌前留下瓷瓶,叹息一声走出婉心殿。
顺平二年冬,贵妃自缢,成全了河西百姓和朝中百官,也成全了那位悲痛欲绝的君主。
……
时至今日,我将往事淡淡道出,心中一阵舒畅,这些事憋在心中多年,已成枷锁死死扣着我的心,我日夜礼佛,乞求上天的原谅,这一生我只做这么一件错事,却令我痛苦了半生。
李娇望着我,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太后娘娘,也许你不知,母妃她留了一封信在乳娘那儿,她告诉我,她的死不怨任何人,一切皆她心甘情愿。如今我也不想在追究什么,往后各自安好吧。”她说罢,转身离开。
我唤着她的名:“娇儿……我对你是真心疼爱。”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慈安宫。
雨声渐大,我逐渐体力不支,跪坐在蒲团上,扯出一抹苦笑。
其实,我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如今看着曦儿慢慢成为一个好皇帝、看着大虞重新安定下来,心中已是满足。
接下去的日子,就是一日度着一日,我依旧会在这佛堂之中虔诚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