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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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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王府。

李佋脸色阴沉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桌子饭菜,两旁丫鬟奴仆噤若寒蝉,僵直着身子不敢妄动。

甫一进屋子,婉娘就感受到了压抑,她垂下眸坐在他身旁。

“王爷,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李佋看着她,冷冷道:“今日又去延宁寺?”

“唔,昨夜着了魇,梦见死去的爹娘,想着今日去寺里烧柱香。”

他伸手绾过她垂落在耳边的青丝,她微微颤了颤,连呼吸都打乱了。

他顿住了手,用探究的眼神凝视着她,轻柔道:“婉娘,是不是寺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或者……人?你这般紧张做甚,脸色都白了,本王会心疼的。”

“王爷。”她猛地起身说道:“妾身、妾身去换身衣裳再来。”

李佋没作声,看着她匆匆的背影,眼神越发阴冷。

夜里。

她直愣愣地看着床上的帷幔,身侧是睡下的李佋。

今夜变了天,他的腿疾又发作了。他就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修长的指节抓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看到他在轻轻颤抖。

心不由得泛起一丝疼痛,她在心疼他的隐忍,为什么?她爱上他了吗?

婉娘闭了闭眼,转头看着睡得极不安稳的人。

李佋闭着眼,梦里有人在追着幼年的他,他好害怕,他要去找母妃,母妃站在殿门口笑得凄凉:“佋儿啊,母妃保护不了你,你去找父皇,求他保护你啊。”

母妃将他推出门去,转身却被黑暗吞噬不见。他大哭着转而跑向乾安宫。乾安宫里,父皇正抱着淮阳在玩闹,身旁是正在写字的李昶。

父皇夸赞李昶:“昶儿小小年纪临摹的字颇有风骨。”

他急切地唤着父皇:“父皇、父皇,有人要杀我。”

然而没人理会他,他像是个空气,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对他视而不见。

他急了,一转身却看到蹲在石峦后的小可怜李曦。他愣住了,一个太子却如此落魄,他想笑话他,可嘴角却扬不起来,自己不也是个可怜虫吗,母妃身份低微,父皇忽视他的存在,宫里的太监宫女也能骑在他头上欺负他。

为什么?他明明才华出众,三岁识千字、五岁已能倒背书籍。为什么没人重视他?

他正想得出神,脚踝突然一阵剧痛,他低下头看去,是一双鲜血淋漓的脚,是他的脚!是谁挑断了他的脚筋?他呼唤着人,没人理他,渐渐的他陷入了绝望……

“谁!谁想害我!”他叫唤出声,霎时睁开双眼。

头顶上是一张略微惊慌的面容,这张脸的主人正握着帕子在替他擦拭着汗珠。

他渐渐回过身来,猛地抱住她回身压下。

他抱住她,贪恋的吸取她身上的芳香和气息。哑着声唤她:“婉娘。”

“王爷。”她心中一软。

“你不要离开我。”他声音里带着脆弱。

“妾身会一直在您身边。”

“嗯,我会给你一切,荣华富贵万人之上,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他道:“我让你做皇后好不好?”

“王爷……”她怔然:“妾身什么都不要。”

闻言,李佋皱起眉,眼底还带着一丝迷离,不赞同道:“不,你要,你要的地位我给你,荣宠我也给你,你不要离开我。”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她有些害怕。

他埋在她颈窝默不作声,良久才抬起头来,恢复了冷静。

“婉娘,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嘴里微扯,露出一丝嘲意,淡声道:“从前有个可怜虫,他出生在令人羡慕的皇室,按理说本该过着锦衣玉食、万人尊敬的生活,然而事实截然相反,因为他的母妃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在被皇帝一夜宠幸后有了身孕,即便如此她也只是晋封为美人而已。自他有记忆以来,母妃总告诫他,在宫中需得隐忍低调才能活下去,他一刻也不敢忘记母妃的话。”

婉娘知道他在诉说自己的遭遇,原来是曾经的不幸才有了如今始终活在黑暗里的他。

他接着道:“后来,有一次冬狩。父皇让几个皇子比赛两炷香的时间内谁狩的猎物多,他就将一支翠花金翅步摇作为彩头。他看着那支步摇,心中欣喜万分,母妃的生辰快到了,他要将那支步摇送给母妃,于是他全然忘记了母妃的告诫,在那一日策马弯弓,大放异彩。”

往事如走马灯在他脑海浮现,他闭上眼喉间微哽。

“结果呢?”婉娘小声问。

他哑声道:“结果当然是他赢得了彩头,还获得父皇的赏识,那一次是父皇第一次夸他,他高兴了一天。他是高兴了,可他却没注意到一旁咬牙切齿的文淑妃和大皇子。第三天,他在猎场深处被人打昏,醒来时在满是断枝碎石的山沟里,双脚疼痛难忍。后来太医诊断,他的脚筋俱断,又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延误了治疗,余生再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了。”

婉娘捂住他的唇,泣不成声:“王爷别说了……”

他挪开她的手继续道:“他告诉父皇,他是被人害的,可没人相信他,就连太医也说他是摔下山沟不幸被厉石割断了脚筋。太荒唐了,可父皇相信了。他坐在床上哭了三天,第四天大皇子来了,带着恶毒又猖狂的笑意对他说‘你不是骑射很厉害吗,如今失去了双脚,你还能拿什么跟我争’……再后来,他越发消沉,他的父皇并没有因为他这般可怜的处境而怜悯他关爱他,反而渐渐将他遗忘了,他的母妃在清冷寂寥的宫中郁郁而亡,宫女太监们因为他是个残废而冷落他、欺负他。”

说到最后,他静静看着婉娘,认真道:“你看,这个人多可怜。可是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欺他辱他又如何,最后他将会站在高处俯视这群蝼蚁,他要将所有欺辱他、背弃他的人统统折磨至死。”

婉娘瑟瑟发抖着、犹豫着开了口:“可是淮阳公主和陛下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他垂下眸子,怅然道:“乔贵妃是好人,淮阳,我只是嫉妒她,她的童年太幸福了,所以……”所以在父皇准备为她与顾言之赐婚时,他送出了那封信。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来,至于李曦,他道:“陛下,他和我一样,童年都活在李昶的阴影之下,可是他不争,不争就是错的,这样庸碌的人怎么掌管天下?他早就该死了。”

他眼底的癫狂令她惊惧,婉娘咬着唇克制自己的颤抖,她知道自己必须阻止他,否则依他如今暴虐的性情若是掌管天下,日后天下必将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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