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2/2)
“小姐,你看那儿。”溪月唤道。出了京后,溪月和燕老就改了口,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娇看去,她指的是山腰处,林子间隐隐露出一处屋角。
“我先去探探路,你们稍后跟上。”燕老说道。
藏在山林里的是一处简易的茅草屋,屋里搭着一张木床,边上还有几个药篓子。这儿应该是来山中的采药人为在林中睡上一宿而搭建的。
“小姐,我方才四下看了,床上沾染了些许血迹,桌上摆着的药杵上头的草药还没干透,似乎这几天才刚用过。”燕老对李娇说道。
她喃喃道:“是他,一定是他。”
她鼻子渐渐泛酸,忍不住要落泪。
脚尖在来到床前时无意中踢中了什么,她弯下腰细看,床底暗处躺着一枚玉佩。伸手拾起玉佩,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顾言之的。
“燕师父、溪月,他还活着。”她欣喜道。
多日来紧绷的心神终于有了一刻安定,三人相视而笑。
凉州城是南楚与大虞交界的要塞,因为离得近,两地民风习俗融为一体,异域风情浓厚。
这儿的馆子不像虞京那样讲究贵贱之分,偌大的酒馆鱼龙混杂,穿着锦袍戴着纶巾的有、一身粗布蓬头垢面的也有,似乎只要有钱都能进来歇脚。
李娇三人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换上了当地的服饰。燕师父一身靛蓝劲装,腰间别着长刀,冷着脸坐在角落一动不动;溪月依旧是黑衣束服,抱剑而坐靠在墙上;李娇则广袖纤尘,手中折扇轻摇,漫不经心地等候着店小二上菜。
三人着装虽不起眼,气度却是不凡,引来酒馆里的人频频侧目,但碍于燕老冷若冰霜的气场无人敢上前搭讪。
饭菜上桌,三人开始用饭,周遭百姓吵吵嚷嚷地说着闲话,讨论的都是与战事有关。
有人在痛骂军营里的细作,放跑了楚天齐,令凉州再度陷入忧患之中;有人却道楚天齐此次战役元气大伤,现在又有平南将军和御狼将军在凉州安营驻扎,想必边境能过上一阵子安稳日子;还有人在惋惜着顾言之为追敌寇而坠崖生死未卜。
李娇搅动着筷子,食不知味。
午饭过后,三人依旧在城里寻找顾言之的踪迹。她总觉得那枚玉佩不是遗落在草庐里的,而且他有意放置在那,为的是让前来找寻的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一定是受了重伤,既然受了伤就一定要用药,她想着。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凉州城并不小,她们也把大半个城的药铺走了一遍,愣是没寻着蛛丝马迹。
溪月安慰道:“公子,明天我们再出来找找。”
“嗯。”她低声应道,情绪却十分低落。
三人准备回客栈歇息时,李娇眼尖地发现边上巷子里一块破旧的招牌,上头写着‘药’字。抱着一丝希望,她朝里头走去。
那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药铺,门面毫不起眼,铺子里也冷清得很,只有几个状似穷困的老人在排着队等着大夫看诊。
门口扇着炉子的药童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几位官人想拿什么药?”
李娇上前笑问:“想向小先生问个事……”
药童点头:“请讲。”
“敢问小先生可有见过一位这么高的男子,眉目俊朗,穿着应是锦缎之类的,可能、可能还带着银色佩剑,剑穗是红色的……对了,他应该受了伤。”她凭着脑海中的画面描述道。
药童听罢静默片刻,警惕着问道:“你们是什么谁?为何要找这样一个人?”
“我是他的……他的好友,他失踪数日,家中焦急万分,特让我来寻他。”李娇瞧着他模样,似乎是见过,心中忐忑万分。
“三位官人稍候着。”他放下扇子起身,转头进了屏风后头。
不多时,从屏后出来个人,朝着她们过来。
李娇定睛一瞧,觉得甚是眼熟。
那人走近来,四下瞧了瞧,见周遭无人,才拱起手小声道:“公主殿下。”
“你是……”李娇想了片刻,方才松开眉头道:“你是之前的凉州刺史。”
冯宽惭愧道:“正是草民。那次的案子结束后,承蒙顾大人宽宏大量并未追究草民责任,可草民这心中实在难安,于是辞了官在凉州城开起了医馆,若不是战事突发这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那你可见顾大人?”
“草民正要说这事。”冯宽笑道:“真是苍天有眼啊,草民正愁无法回报顾大人的恩情,前两天去山中采药时竟碰上了昏厥在溪边的顾大人,顾大人伤得很重,浑身都是血,吓得我不知所措。”
“所以,他怎么样了?”李娇急道。
冯宽絮絮叨叨继续说着:“顾大人坠崖前胸口就中了一剑,又从山崖摔落身上尽是伤痕,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恐怕难以支撑这么久,于是我就把他背去了山林中的草庐里,先替他敷药止血吊着命,第二天我就把他带回了这里。殿下有所不知,草民的泰山是个有名的神医,他的医术高超……”
“冯大人。”李娇揉了揉眉头道:“现在顾大人怎么样了?他在里头吗?我去看看他。”
冯宽住了口,尴尬道:“顾大人已经能下床,只是他已经走了。”
李娇挑眉诧异道:“什么?”
“草民劝过他的,他伤势甚重,原本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动,可他非要离开。”
“他去哪了?”
“楚国。”
李娇缄默片刻问道:“他有说去做什么吗?”
冯宽摇头:“他只交代我,眼下军营不安全,他不能回去,另外又发现了一些线索得前往楚国一趟,若是有人来寻他,务必要斟酌三分,可草民知道殿下与顾大人的关系不一般,现在也把知道的悉数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