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2/2)
“这道圣旨你且藏好,此乃朕为太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他道:“若是日后何人对遗诏提出异议,便把此圣旨当众示出。”
……
徐寅手持圣旨在殿上走了一圈,让众人皆亲眼看那字迹、内容和玉玺落印。最后他站在殿中,向着李曦高声道:“徐寅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字字属实,徐寅愧对先帝所托,无法继续辅佐陛下,今愿以死证明遗诏内容皆为实情,史官在侧,日后有史可依。陛下,老臣先去一步了!”说罢,未待众人回过神来,他已冲向梁柱。
顾言之晚了一步,再上前扶起徐寅时,他已是血流满面,气息全无。抱着瘦弱老者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喉间微哽,轻声唤道:“太师。”
张泯痛心疾首道:“如今徐太师愿以死为证,在场众人谁还有异议?”
众人双目垂地不再言语,李昶面色不虞看向一旁,文国公则拂着白须,面色尴尬。
此事过后,再无人提及遗诏之事。
李曦命人以帝师身份厚葬徐寅,立祠堂享太庙。
李娇得知了当日情形惋惜不已,顾言之则道:“那日徐太师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去的,家中后事皆已交代了他的夫人。”
“李昶如此急功近利,早已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我真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和文家那个老东西。”李娇忿声道。
“无需你亲自动手。”他靠在石柱旁替她剥着李子皮,然后递到她唇边。
她张口咬下,顾不上仪容,手忙脚乱的揩拭着滴落的果汁。他满含宠溺地瞧了一眼,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边果渍。
“你刚才想说什么?”李娇扯过他的帕子擦了擦,才有空注意他刚才未说下去的话。
“你还记得十二年前的八王谋逆案吗?”
李娇点头:“自然记得,那年我还小。记得父皇微服私访去了曌州,结果八王爷在那儿发动了兵变。八王爷虽然是父皇的皇叔,但因为年纪相仿,二人关系甚是亲密,父皇怎么也没想到八王爷会这么做,当时八王爷把父皇和皇祖母囚禁在密室中整整半月余,当获救后,皇祖母却也因此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没多久便薨了。父皇经此雷霆大怒,下令严查此事,牵连出了数家望族,抄家诛族。”
顾言之敛眸道:“此事是皇室的忌讳,处置完一应人等后先帝便对此讳莫如深,也不许人再谈论此事。”
“是啊,我原也不太清楚,只是当时皇祖母殡天,我因此哭了许久,乳娘偷偷告诉了我实情。”她有些伤感道。
“娇娇,若有朝一日这案子再翻出,这其中有冤情,你当作如何感想?”他思索片刻问道。
李娇哂笑道:“冤情?难道八王爷谋逆是假的?”
他看着她认真说道:“八王爷谋逆是真,可并不代表后来所牵扯出的数家世族皆是逆党。”
她渐渐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坐直了身子与他对视。
“你什么意思?”她捋了又捋方才谈论了半晌的话,迟疑道:“你是说文家与此事有关?”
“若可以,这回将扳倒文家和贤王。”他轻轻说完这句话,对她一笑:“这事你不许插手,一切交给我便好。”
李娇激动起身,骑到他身前按着他的肩膀问道:“你想翻案?”
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她微愕道:“此案由父皇亲审,早已盖章定案,你若翻案将我父皇颜面置于何地。”
“先帝以仁明著世,当年朝堂上谏议院小小侍郎当众指出先帝之陋处,先帝不但不怒,反而笑曰:朕欣之汝也,汝为明镜。我相信若是今朝先帝还在,若有冤情也会答应案子重审。”
她面容沉重:“此事陛下也不会答应的。”
他站在身侧低头看着她满面愁容,轻声道:“一来若是翻案便可掌握文家当初污蔑世族的罪证,二来也为多年含冤无辜的人申情,再则,我还有一个私心。”
她望向他,直觉他要说些什么。
他上前轻拥住她,下颔抵在她发顶,轻声叹息:“韩玥灵,其实就是当年受到牵连的韩家之后。”
她浑身一震,原来如此!难怪当初任由她怎么问他也缄口不言,难怪他一定要替这些人申冤!
心底犹然生出一丝酸涩,她想挣脱开他的桎梏,他却不肯,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你先听我说完。”他道:“替韩家沉冤,是我父亲在韩家家主坟头立的誓言,父亲如今辞官归乡,我便替他把这件事做完。原本想着若是早一日替韩家洗脱了冤情,玥灵便早一日恢复她韩家小姐的身份,不用再在顾家的羽翼下小心翼翼的活着,那样我便能向你坦诚一切,等你心无芥蒂我便求娶你。”
他苦笑一声:“可未曾想到,我查出了十二年前的眉目,她却陡然失踪。我虽心有愧疚,但却真真切切的为此松了口气。”
她渐渐平息下来,闷声道:“为何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不日我便上奏陛下,此时告知你,是让你届时不要胡乱猜想。如今最紧要的是找到她,到御前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