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2/2)
顾言之轻皱了下眉,说道:“回府。”
书房里,黑衣劲装身形高大的男子低头道:“大人,属下回来了。”
顾言之扶起他,道:“许久未见,辛苦你了。”
钟离青随性一笑,说道:“说什么辛不辛苦,为大人做事,属下义不容辞。”
“可是有什么进展的消息了?”顾言之问道,往日钟离皆是以飞鸽传信,今日竟然进宫前来,可见他所寻的消息有了着落。
钟离青点了点头,慎重道:“我寻到了当年从八王爷身边逃走的一个小厮,另外也打听了韩家小姐的乳娘的消息。”
“坐下说。”顾言之道。
“我在漕州一家酒馆里寻到了当年在八王爷爱妾吴氏院子里伺候的小厮孙六子,此人我已带回,现在安置在青山郡一处安全的地方。另外韩小姐的乳娘,我前两个月找到了些踪迹,可正打算去寻时,不知为何线索又断了个无踪,着实怪异。”钟离青道。
顾言之皱眉道:“有人也在暗中关注着当年的案子。”
钟离青点头:“属下也是如此猜测。否则一个平平无奇的奶妈子怎么可能躲过我的眼皮子,都怪我当日松懈,否则一并抓了带回也好。”
顾言之笑了笑:“不必着急,先暗中观察一段时日。”
钟离青点头:“也好,属下先从孙六子嘴里撬出点什么来再说。”
“你回了一趟青山郡可去看过我父亲。”顾言之问道。
“去过,老爷子还是老样子,身子倒还硬朗着,只是一个人住着瞧着有些冷清。”
顾言之垂首不言,看不出情绪。钟离青安慰道:“老爷子他为了夫人和大人你的婚事自责不已,属下也劝过了。”
“他可有说过年回京来。”顾言之淡声问。
“老爷子说了,不回来,让大人您好好照顾自己。”
顾言之点了点头,哑声道:“父亲他想一个人清净便听他的吧,让叶夕照看着点。”
“属下遵命。”
……
除夕当日,宫中甚是热闹。
景宁殿内金碧辉煌,宫人挂上宫灯彩画,布置陈设无一不喜庆,光是矮几桌案摆满了大殿,中央留下宽阔一片台子,摆上纱绸帷帐和夜明珠,若隐若现间美妙无比。
除夕当夜宴请百官一同守岁,这是虞朝历来习俗,每每到了这日,普天同庆天子群臣一同登上观天台看万家灯火,共享盛世繁华。
顾言之身为首辅一早便要入宫去。临出门前,韩玥灵来寻他。
自从那日谈了话后,她把自个儿关在屋子里好些日子,一开始还总是不喝药,想逼着他过来看她。
可自那日后,他仿佛冷了心肠,听了绿岫说她不喝药,他也无动于衷,只是命绿岫告诉她,若是不喝药也无需强迫,只要院子里每个人陪着她挨一日饿便是。
她哭了许久,也抵不过他的狠心,渐渐不再吵闹,乖乖每日喝药。
今日突然出现,顾言之颇为意外,看她那温婉浅笑的模样,想着是不是这几日这样对她,她打消了念头。
“今日除夕,陛下宴请百官,晚上不在府中过。我已吩咐厨房做上好菜,让他们陪你过着,热闹热闹。”他笑道。
韩玥灵垂眸有些失落,却还是柔声道:“好,你每年都是在宫中过的,我早就习以为常。今夜要在宫中待上数个时辰,多穿些衣服才好。”
他点点头:“回去吧。”
“言之……”
他停下脚步,回身缓声道:“玥灵,我为兄,你为妹,日后还是唤我表哥为好。”
她心上一窒,脸色越发苍白,扯出一丝笑容颤声道:“是,表哥。路上小心……”
他轻笑了下,跨上马离开。
李娇昨夜便留宿宫中,在善音坊看宫中乐师舞姬们准备着晚上的乐曲舞蹈。
她对这方面挑剔得很,今夜又有远从东俊国而来的贵客,曾说虞朝歌舞美妙绝伦,想亲眼目睹一场盛舞,她自然不能让虞朝和皇室丢了颜面。
“殿下,宴会快开始了。”檀音说道。
她慵懒起身,裹了裹裘衣道:“走吧。”
善音坊众人松了口气,跪地恭送‘这尊挑剔的大佛’离开。
宴会将要开始,百官入席等候皇帝下令开席。
李曦坐在首座,手微微抬起沉声道:“宣。”
泠泠乐曲从四方响起,舞姬们缓缓踏入殿中,穿过轻纱围起的台子,周围宫灯渐暗,再亮起时轻纱落地舞姬们长身曼舞,婀娜婉转。
一曲终落,殿上响起滔滔不绝掌声。
“好。”东俊国使臣诺森夸赞道:“不亏是大虞皇室舞乐,果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李曦道:“这次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还请尽兴。”
东俊国王子桑纳起身单手覆胸行礼道:“本王今日在贵国花园听闻这排舞选乐之人是贵国公主殿下。细细打听之下,知道当朝长公主殿下擅歌舞,歌舞绝伦似天宫仙女,不知今夜是否有幸能一睹芳姿?”
“这……”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在东俊国兴来便舞上一曲,不分场合男女皆是如此。但在虞朝却有所不同,只有舞姬才在大众场合跳起,公主殿下擅舞,那也是私下喜欢,并未跳予众人看,之所以传出那是宫人们有幸看到传出所致。
这桑纳王子年纪轻,不谙虞朝习俗,说起话来也无忌。此话一出,众人面露尴尬,诺森连忙行礼,打起圆场:“长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再者今夜殿下在席上穿的宫装也不便起舞。”
桑纳不赞同道:“诺森,本王是欣赏公主殿下,想结识一下。”
诺森打着眼色急唤道:“王子殿下。”
桑纳这才回过神,发觉众人面色有异。
席间突然响起清灵大笑:“桑纳王子是个真性情,本宫也十分想结识王子您。”
桑纳看去,对面座位上的女子正笑盈盈看着他。
“您是长公主殿下。”桑纳眼睛一亮欣喜道。
李娇起身道:“正是。”
桑纳脸色涨红,想夸她,却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您,您……美若天仙。”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坐在一旁的东俊国公主哲茜也忍不住笑道:“哥哥真笨。”
这一笑,化解了方才的尴尬气氛。桑纳入了座,目不转睛瞧着李娇。突然感觉到来自另一边略显凌厉的目光,他转头瞧去,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虞朝首辅与他对视。
他微怔,方才那股子凌厉的目光难道是他的错觉?
顾言之遥遥举杯朝他一敬,一饮而尽。
随着桑纳的目光,哲茜也注意到了对面的顾言之。
宛如谪仙的男子,如冠玉之姿坐在桌前,简直比夜明珠还要令人迷目。
顾言之起身道:“我朝与东俊历来交好,今次能邀贵国王子公主前来共同守岁实在是荣幸至极,我敬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一杯。”
哲茜绾了绾发丝,站起身娇羞道:“大人客气了,我父王总说虞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风俗、民俗都是有趣至极,这次亦是想来看看贵朝的除夕年节有何不同。”
“是啊,我们能来,也是十分高兴。”桑纳道。
“另外,这次来虞朝,父王还有一事相求。”哲茜支支吾吾道。
李曦问道:“何事,公主殿下但说无妨。”
哲茜扭捏着不肯说,看向诺森。
诺森无奈道:“我国陛下说,二位王子、公主都已到了试婚年纪。两国交好多年,皇帝陛下十分喜爱贵朝文化,特向贵朝陛下求亲。”
“和亲?”李曦问道。
“正是。”诺森笑道。
原来这次前来的两位贵客竟是来虞朝物色王妃和驸马的。
众人心中皆打起了算盘。
“既是这样,二位王子、公主便多待几日。朕会为二位挑选最为合适的人选。”李曦说道。
二位闻言,同时看向在座的顾言之和李娇。
众人看着四人,面色复杂至极。
宴会接着进行,哲茜公主却频频朝顾言之敬酒,饶是酒量再好,他也应接不暇。而李娇在桑纳的目光下亦是颇不自在。
李昶看着二人,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宴会结束后,顾言之一一同前来道别的同僚作揖行礼,方才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彦青今夜一直跟着他,可瞧见那哲茜公主灌了自家大人多少酒。
他掀开帘子探头问:“大人,您没事吧。”
顾言之皱眉闭目,摇摇头问道:“淮阳公主在哪?”
“公主殿下也喝多了,陛下留她今夜在宫中,此刻约摸是在韶阳宫睡下了。”
他点点头:“回府吧。”
彦青不敢多言,吩咐马夫回府。
丞相府中,下人忙着烧水,做着醒酒茶。
料想着今夜大人应酬,必定会喝得多些,皆是不敢怠慢。
好在顾言之下了车,脚步只是稍稍虚浮,彦青扶着他回了房。
韩玥灵担忧道:“言之他怎么样?”
彦青早前听了顾言之吩咐,把韩玥灵拦在门外,讪笑道:“大人无事,不过是吃醉了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