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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迷雾(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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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有何博士坐镇,你就别担心了,赶紧去了赶紧回来!”舒砚说。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清楚,从哨所到镇上平时都要走二十分钟,这狂风暴雨天里估计要翻倍。

“注意安全。”舒砚搂了搂顾长愿的肩膀。

“我陪你。”边庭说。

顾长愿朝边庭笑了笑,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脸,拧开冷水,胡乱冲了一把,说不清心里和脸上哪个更凉。

·

岐羽吃完粥便守在浴室门口,生怕顾长愿反悔似的,顾长愿找了一套厚实的衣服,又套上雨衣,用胶带把靴子和裤腿缠在一起,绑了好几圈,抓了个馒头塞进嘴里,和边庭出了门。

风猛地灌进来,岐羽被吹得连连后退,顾长愿连忙牵住她,她紧紧抓着顾长愿的手,像遇难者抓着浮木。院场积了半尺高的水,断枝和死鱼随着急流不断撞击着他们的小腿,好像三人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雨水稀里哗啦地下着,雨衣越来越沉,像石块压在身上,脚踩在积水里像是踩在一排精密的弹簧上,深一下浅一下,很难站稳,到了哨所门口,积水陡然变深,边庭一把揽过岐羽,把她抱起来,岐羽趴在边庭胸口,脸埋进他的肩膀。

边庭单手抱着岐羽,另一只手伸向顾长愿,顾长愿见了,不由自主地回握,暴风吹得他抬不起头,只被边庭牵着走。

三人蹒跚前行,沿途不见人迹,四处透着潮湿腐烂的味道,偶尔有比轮胎还粗的树干,不知从何处被刮来,狠狠栽进水里,顷刻间消失不见,如同被水吞没。

碎石打在脸上噼啪作响,顾长愿渐渐耳鸣,仿佛有野兽在耳边嘶吼。边庭紧紧牵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手掌里。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泥土变软了,这是靠近镇上的征兆,哨所附近还铺着水泥路,靠近镇上就只剩下土路了。

顾长愿双腿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往前,过了片刻,隐隐看到摇摆的棕榈树,树下堆满泡得发白的枝桠和树干,他感觉到手心被重重握了一下,边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走吧’,只是声音被淹没在狂风里,一个字也听不见。

到了镇上,天仍然没有亮,阴沉沉的。自从下起这场雨,天就不会亮了。

黑云从海上袭来,阻挡在茅屋和树木中间,顾长愿站住了,茫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镇上被洗劫了,荡然一空。

茅草飘浮在水上,如一张巨大的篾席,几间茅屋的屋顶被掀翻了,像被削去了头颅的巨人,只剩下黑窟窿,僵直地站在地上。

他忍不住握紧边庭,像在黑夜里握住一丝光。

岐羽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镇上。

在镇口的茅屋前,顾长愿看到哨所的士兵,士兵们正用防水布盖住的被风吹得只剩骨架的屋顶。

看到他们,士兵们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顾长愿跑到屋檐下,抖落袖口的雨水,边庭把岐羽放下来。岐羽转身就往镇子里跑,被边庭拽回来。

“高队呢?”边庭一手抓着岐羽,一手抹了脸上的雨水。

“在婳娘那儿吧,镇上的人也都在那儿。”

顾长愿四处看了看,毗邻的茅屋都只有士兵守着,房屋的主人不见踪影,听士兵的意思,人都去婳娘家了。

“走吧。”顾长愿说。

边庭点了点头,又要抱起岐羽,岐羽却抓起顾长愿的手,焦急地跑起来。

顾长愿只好拢起雨衣,跟着她跑。

镇上的茅屋被损毁了大半,士兵们替它们罩上蓝色的防水布,看上去像灾后的简易避难所。水面上飘浮着被淹死的牛羊,四肢僵直,肚皮硬挺挺地鼓着,好像被灌满了氮气。整个镇子水淋淋的,仿佛一度沉进海里,又被打捞起来。

顾长愿跟着岐羽,岐羽跑起来跌跌撞撞,好几次像是要摔了,又摇摇晃晃地站住了,顾长愿看得心惊肉跳。快到婳娘家时,他隐隐听到一两句争吵。

像是一男一女,吵得厉害,声音竟盖过了风声。

顾长愿回头一看,竟是孙福运。

“你就别去了,老实在家里待着,这儿有当兵的守着你,那婆娘家里还差你一个吗?”

“你懂什么?”孙福运对面的女人尖叫,声音又厉又哑,像是拼了命吼出来的。

孙福运吼得更大声:“我懂什么?我只知道那个婆娘现在多得是人照顾,不缺你这一篮子,你把吃的给了她,你吃什么?”

顾长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女人抱着一个竹篮子,篮子被油布裹着,看不清装着什么,但似乎很沉,女人抱着有些吃力,背都弯了。

顾长愿心想,他应该见过这个女人,但是她太普通了,普通的身材、普通的脸、普通的打扮,和镇上其他普普通通的女人一样,即便见过也是记不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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