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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东啊,你怎么能冲妈说这话。从小到大,妈是怎么疼你的,你都忘了?为了你,妈更是在菩萨面前,许愿减寿也要护你安康。你病好了,现在又长这么大了,就把妈曾经对你的好,都给忘了?天呐,我真是命苦啊……命苦啊……”
唱作俱佳中,老太太嚎了起来。
赵卫东脸色微变,唇角即刻抿成了一条线。
赵大嫂再次道了一声可惜,分家没戏,这边立刻讨着赵老太的欢心,帮着教训起了赵卫东。
“三弟,你看看你,怎么能这么冲妈说话,把咱妈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咱妈对你的好,咱这村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亏你还当过连长呢,部队里就是这么培养人的?”
这又是一逆鳞!
她在侮辱他曾经的职业!
对自己亲妈,赵卫东会退让、克制,但对这位大嫂,他可就不会了。
“大嫂,你说话注意点!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是父母言行有失,子女却一味纵容,甚至当帮凶,那也是大过。对秒秒,妈就是做得太过了,我给指出来,是在帮她,免得她被人说闲话,更为的是这个家的和睦。
部队教我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家轮流洗衣服是规矩,每次工作量差不多,也是规矩。坏了规矩,那就得指出来、改过来。部队也教我做人要行得正做得直,我自认现在所作的,绝对对得起这天、对得起这地。
你先前把棉服脱了让秒秒洗,后来又给穿了回去,不也是觉得不对,才改过来的吗?”
最后一句,那隐含的指责和讥讽,着实让赵大嫂闹了一个大红脸。赵卫东入伍八年,回家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赵大嫂有限见过他的几次,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位三弟虽然沉默寡言,独自站那儿的时候,让人心里有点打怵,但绝对地孝顺二老,也很友爱兄弟。
他突然瘸了腿,按照残疾的人有可能改了性情的常理,赵大嫂仔细瞅了瞅,觉得这三弟应该没变太多,但现在看——妈呀,这人训起话来,真像刮骨刀,刀刀往人身上砍,太不留情面了。让人无地自容,这哪里是好相处的?
赵大嫂一时心烦意乱,脑袋嗡嗡的,说不上话来。
赵老太瞅着,心里也是道不好,头一次觉得,八年真的是太长了,长得这个儿子真的让她觉得生疏了,今天竟然都有些要脱离她的控制了。但她是他老娘,说破天,她也是压在他头上的。
她收了那份哀容,重新拉下了脸,重重训斥,“卫东啊,你果然是当过官的啊,官威都给摆到家里来了。又是训斥老娘的,又是训斥大嫂的,你这么能,不如,老娘我把这家让出来,给你当好不好?以后,你说一,我绝对不敢回二;你指东,我绝对不敢向西,再把你媳妇高高供起,当菩萨一样敬着,好不好?”
赵卫东一下握紧拳头,低下头,闷声回了句“不敢”。
赵老太立刻顺杆往上爬,怒哼,“记住这句不敢!我是你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妈,在你身上,我废了多少心血。再有不是,你也不该冲我大小声!”
赵卫东沉默。
赵老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那张面无表情的黑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又知道经此一闹,她也没法再折腾什么,顿时气闷地偏头冲四儿媳——李红梅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尿布给捡了。数你家丫头最小,换下的尿布最多,让别人帮忙洗衣服,扔进这么多尿布,你心里一点都没数?”
这是又甩锅给别人了!
李红梅素来被赵老太给压得死死的,碰到这种充满硝烟味的战场,从来只有噤若寒蝉、努力装死的命。突然被点名,她是大气都不敢出,小跑着,急忙将尿布都给捡了出来。
赵老太看向林秒,心里膈应得很,没好气,“这下满意了吧?”
这个挑唆得她和儿子关系不和的狐狸精!
林秒没急着回答,而是偏头看了一下赵卫东。见他微微冲自己点了点头,就淡红小嘴一翘,笑了。笑得乌溜溜的双眼熠熠生辉着,白嫩小脸也跟着开出花来,迷得赵卫东看着她,一时挪不开眼。深邃的目光,带出灼热。
她心中一嘻,有些得意,又有些羞涩。男人再次为她出头,某一时刻,真的是酷得不要不要的。这份冷酷和温柔,足可以让她无需再挑剔,将就着去洗衣服了。
她拿好洗衣等相关用具,慢悠悠地走了。
身后,数道目光扎了过来,带着不同程度的冷,但这所有一切,都敌不过她心里的暖。她知道,有一道目光,必定是在关切地注视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