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带着尚未回笼的神志，他摇摇晃晃地开了门，对上一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你小子在房间里面参禅吗，叫了这么久都不应。”说出来的话却有些急躁。

“刚刚睡着了，抱歉。”

荀落霁不理会他，转了个身自顾自地走下楼梯，边走边小声逼逼：“睡觉也不知道说一声，搞的和自闭一样，吓唬谁呢。”

贝达练不声不响地跟着下了楼，闻着飘来的香味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五菜一汤，三荤三素，菜不多，却足够诱人。院里的西红柿和蛋一炒，撒一把滴滴绿的葱花；酸豆角单炒，缀上几粒自己种植晾晒的干辣椒；为招待他们特意买的鸡清炖，捞出来做一盘白斩鸡；鸡汤放点冬瓜笋干，什么调料都不加便足够鲜美；鱼香茄子飘香万里；山上特产的白蘑菇炒黑鱼片晶莹剔透。简单的家常菜，围在桌边等着开饭的长辈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人，柔和的灯光混着腾腾的热气，温馨得让贝达练久违地有了“家”的感觉。

小叔走了以后，他和父母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虽然表面上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但到底是回不去了。一开始餐桌上父母还有寥寥几语，后来彻底没了声音。吃饭好比煎熬。读了大学，离了父母，连同桌吃饭都是难得，也算是解脱。可是，谁又不期望一个“家”呢？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家”了。

然而，眼前这些“陌生人”，却给了他一个“家”。

“愣着干嘛呢，赶紧过来吃饭，爷爷奶奶都等着呢！”

荀落霁看着这孩子眼圈隐隐发红，脑补了一堆故事，又开始担心。他站起身，一把拽过贝达练的胳膊，把人按到座位上，塞给他一大碗饭和一副筷子，顶着老夫妻莫名慈爱的眼神坐回自己的位置吃饭，自来熟地和他们聊起了天，从天气到工作，无话不谈。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突如其来的宠爱让贝达练不知所措，而热闹的饭桌更是让他无所适从。他一直低头挖着饭，直到意识到荀落霁一直在给他夹菜，才猛然抬起了头，后之后觉地发现荀恶人今天哪里不对。

他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从白天爬山到现在吃饭，丝丝缕缕的体贴无微不至又恰到好处，细细回想，不是不感动的。这个人的温柔，掩藏在若无其事的外表之下，裹得严严实实，不愿给人看了去。

看着碗里各色的菜肴，注视着身边那个侃侃而谈，把老爷爷老奶奶逗得直笑的人，心里的温暖多的好像要满出来。原来被人关心是这么快乐的事啊。

“谢谢。”当隔壁的筷子再次伸过来时，贝达练抬起头，轻轻地说。

荀落霁似乎没有听到，稍稍偏了偏头，依旧和老夫妻聊的火热。言到情动时，甚至和卫爷爷拼起了酒。你一杯我一盏，几碗黄汤下肚，醉意便上了脸。白皙的脸泛起了层层绯红，一直蔓延至脖子以下，领口的扣子早就被解开，露出泛红的脖颈和细细的小金链子，堪称极品。

卫爷爷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喝过酒了。他年轻时爱喝小酒，老了也改不掉，总想着喝几口解解馋，无奈宋奶奶管得紧，言语间偶尔露出些意图便会被一个威胁意味的眯眼笑吓回去，今天好容易遇到一个有趣的年轻人，顺便喝了一杯，看老伴没有制止，便得寸进尺地贪了杯。酒过三巡，荀落霁大着舌头，双眼渐渐涣散，一看就是醉了，卫爷爷只好放下酒杯，让贝达练带着这个醉鬼上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