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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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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廊下,便听得今日里头好像格外热闹,想来是父亲休沐日,二三房里的也都带着儿女一齐过来叙话,独她一个房里没人,又住得远,耽搁了也没人在意。

这么想着绕进厅里,她脸上还带着方才替祈安出头的怒和几分想起家里这些人弯绕心思的冷,走进来的面色实在不能算好看。

一搭眼,果然虞从广坐在上首,张氏领着大公子虞焕、二公子虞霄、二姑娘虞桃、三姑娘虞竹,徐氏领着四姑娘虞芯,五姑娘虞艾、三公子虞陆,并着一个无子无女的董氏都到得齐全。

她瞧见着喧闹欢腾的一大家子就要犯头疼,眉头方要浅浅蹙起来,虞从广却已看见了她,出声笑骂道,“家里来了客人,也不知问安行礼,越发没规矩。”

虞夏克制了几分自己的不耐,尽力攒起一个配合他们热闹的浅笑,又上前了几步,行礼道,“给父亲、夫人请安。”

说罢方起身,才发觉偏今天府里更热闹些,还有个穿月白衣裳的男子站在厅中,听见她问安,便顺着虞从广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瞧她。

四目相对刹那,饶是她当初戴着面纱,谢清池竟比她先一眼想起那日东京河岸相遇的情景。

女子面纱下的面容果然依着这双眼睛,生得虽极美,却也清冷无比,一瞧去,便是一派拒人于千里的漠然模样。

虞夏看着这公子面容亦觉几分眼熟,还未想起来,眉目轻蹙着,是犹自打量的模样,机警得如同只伺机待发的猫儿。

他瞧她神态觉得有趣,便率先笑起来,拱手作揖,一派君子礼数,“表妹安好,洛阳谢府清池,这厢有礼了。”

她一看这人笑容,便蓦地想起来了当日玉桥下打马离去的白衣儿郎,那一日离得远,瞧他只觉日光下眉目朗朗,不想近看,这人肤色五官竟生得赛个女儿般精致。

尤其是那双凤眼,笑起来的时候无限含情,眼角弧度蕴尽了世间万般温存情意。

她活到十七岁,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习惯了以“相由心生”这条准则定人,看他这么一笑,风流泻了满堂,勾得虞桃、虞艾、虞芯几个小女儿魂都要飞出来了,登时便在心里将这谢家表哥与浪荡子划为了一类去。

还未及回礼,虞夏听得虞从广又道,“这是你远房表姑家中的独子怀翊,依着家族里你们这辈男丁的辈分行五,你们便唤声五哥罢。”

怀翊……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位远房表哥的名与字都起得不错。

虞夏当谢清池是个与自己毫无恩怨的外人,在外人面前,她向来不拂了谁的面子,这便又福了福身,浅浅梨涡漾出来,与他笑着问安,“五哥安好,虞夏今日来迟,未能远迎贵客,还请五哥莫怪。”

谢清池还未答话,虞从广便极高兴地教他们二人入了座,复又与她道,“今日是贵客,明日就是自家人了。怀翊母亲已经差人送信给我,你五哥去岁一举高中状元,如今在枢密院当差。原先各家事忙,疏远了走动,自家人同朝为官竟互不知,往后你就住在府里,咱们亲戚之间互相也有个照应。怀翊啊,我知你是才华满腹的,你可得帮我好好教导教导我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谢清池只得又朝他拱手作揖,笑着自谦道,“哪里,表叔风采卓然,朝中谁人不称赞?有道是虎父无犬子,虞家的弟妹自然也是拔尖儿的品行学识。倒是怀翊愚笨,往后,怕是要多给叔父添麻烦了。”

这话一出,虞夏便想起了近来京中津津乐道的一桩新鲜事——

她这位状元表哥,前些日子盛筵之上“王孙掷箸”,得罪了今上的亲皇叔郁王,一举震动了整个京城。

这么着,才又将眼前人与当日桥下珍馐楼前纤尘不染的公子哥儿联系了起来。

她心里暗自揣度着笑道,想不到这面皮如此貌美的哥儿,倒生了一身凛凛傲骨。

细想之下,她便明白了这位表哥为何忽然寄住到虞府来。再去瞧张氏和徐氏,个个瞧着这位状元郎一万个满意,热络亲切得好像下一秒这人就能成了她们姑娘的女婿一般。

虞夏坐在位子上,唇边不觉掀起了个不被人察觉的冷冽弧度,父亲这是明摆着怕这一屋子的儿子都没出息,将来在朝中指望不上,预备借着这么个机会好好将这位已在枢密院当官的表哥笼络在手心里。

将来即便是谢清池真做了她们女婿又如何?等因着这人光芒太盛,彻底挡住了她们不成器的几个儿子的那天,怕是有张氏和徐氏哭的。

她抬手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功夫盖住了唇边的讥讽,仰头的时候,眼睛略略一抬,却恰好对上对面谢清池了然的目光。

那双眼睛专注看人的时候目光太烈,虞夏动作不自觉顿住,谢清池唇边笑意看得她心中烦闷,眼光里透露出来的心思甚至不曾加以遮掩,摆明了告诉她——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想藏好的那些不屑,早就被他洞悉了。

这人两次相见,都在不言不语中摆出一副看穿她心思的神态来,非要把她深深藏下的那些情绪都给再挖出来品鉴一番,虞夏越想越觉得他这般目光放肆又冒犯,当即放了茶盏,冷下了眉目没作声,直直回望着他的眼神。

熟料他唇边笑意却又扬了几分,看她的模样,倒像是纵着孩子使意气,由她胡闹似的。

两人在这厅堂上互不相让地对视片刻,虞夏便听见虞桃含羞带怯地道,“爹爹说怀翊哥哥文采斐然,近日女儿读书也恰好有些疑惑,往后怀翊哥哥在家中,桃儿可否前去请教呢?”

张氏一听这话,也紧张地往前凑了凑身子,期待着谢清池的回答,模样急切得好像只要得了他首肯,往后便和虞桃是一家的人了。

虞夏这回倒真心实意笑了起来,梨涡浅浅,倒让她模样瞧着柔媚了许多。她不着痕迹换了个坐姿倚着扶手,若有若无地从嗓子眼儿里咳嗽了两声,等着看好戏似的地望向谢清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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