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只（2/2）

他有些疲惫地阖了阖眼，觉得自己实在不会同女子相处。

想想从前的黎生，对一个女人冷言相向……臣之自觉教养使然，无论如何他是做不来的，后来黎生幡然悔悟，又对着女君极尽讨好，向来自矜的太子殿下更不可能如此。

可能是因着身份的缘故。

如今他自认不是黎生，太子与沧澜女君，按说不过是到今天才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一日之间便要凑作一对，相处起来如何不别扭？

他想，天庭大会后，迎娶了她过门，成了真正的夫妻，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罢。

***

弗离心事重重地回到沧澜，虞夏和谢清池早已在江边等她。

虞夏一看她的表情，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喜还是悲，和谢清池对视一眼，不好先多问，便拉着弗离进屋先坐在饭桌前，给她盛了碗甜糯的绿豆百合汤。

虞夏小心翼翼打量弗离的脸色，关切道，“师娘……先喝碗汤润润喉咙罢？”

弗离这才回过神，看了眼虞夏和谢清池，抿唇斟酌了一下，开口沉声道，“我……见到太子殿下了……”

虞夏一口气吊到了嗓子眼儿，屏息听着她的下文，弗离顿了顿，轻声道，“黎生……确实是太子殿下的一魂一魄。”

虞夏霎时红了眼眶，握住了弗离的手，“也就是说，我师父没死？！”

弗离想了想她这句话，点了点头，“是……是的。”

谢清池却没有虞夏开心得那么快，他沉默一瞬，仔细考虑措辞后方道，“我听闻，天宫那位太子殿下，是个醉心政事，雷厉风行的性子……”

弗离的表情果然又落寞了几分，虞夏也反应过来了，看了谢清池一眼，将眼泪压下，思索片刻后同她道，“这么说来……一时有这么大的转变，常人都不大能接受罢？但是再过些时日！再过些时日，等师娘重新和师父熟悉起来了，肯定还会一切如常的！”

弗离唇边的笑容几乎不成形，勉强看了虞夏一眼，慌忙低下头去喝碗里的绿豆汤，轻声含混应了句，“也许罢……”

修为平平的沧澜掌灯使黎生，一夕之间变成了叱咤六界的天子臣之，这个转变对沧澜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忐忑不安的。

这位太子向来骄矜寡言，他的脾性没有几个人摸得透，退一万步说，就算能还同之前一样言笑晏晏地聚在一起，他身居高位，在许多问题上的取舍，都未必会如同从前黎生那样单纯。

虞夏和谢清池合计了一夜，心里也猜得到，弗离在天宫见到太子臣之，怕是不多愉快的一场会面。

猜归猜，第二日一起来，那位太子殿下便着人来沧澜送了礼。

各种名贵的宝器，华美精致的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地抬进沧澜神宫，颗颗夜明珠大得能直接扔进神宫当凳子坐。

看得出，捡的都是极好的东西送来的，外人看来是给足了女君的面子。

离天庭大会还有不几日的功夫，太子的礼一日一日往沧澜堆，可人，却一回也没来过。

弗离最初收到他的礼物，还会觉得满心欢喜，但是渐渐的，便就只对来送礼的仙官问太子的去处，派来的仙使满口都说太子在忙，但是惦念女君才来特特派人送礼。

臣之不是同神官议政，就是离了天宫下六界巡查，天君的得力助手，天宫众仙的楷模，果然名不虚传。

天庭大会前的最后一日，女君殿内已经堆了太子送来满满当当的衣裙，她独自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身后那满室的华美夺目，看了半晌，却到底将桌子上摆的层层首饰扫进了抽屉，只留下一个小盒子。

那是那日黎生给她铺的一小盒胭脂。

满目珍宝不入眼，弗离动作缓且轻，独独像对待稀世的珍宝一样，将那小盒子打开。

嫣红的胭脂，一丝不苟铺得很平，黎生向来做事干净细致，这样精细的活儿做成，也没有弄脏这个小盒子半点。

她眼睛离不开这抹红，看着看着，镜中的女君忽然垂下眼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想哭，却到底咬唇强忍着没有出声。

日头西下，女君捧着手里的一小盒胭脂，抽噎了两声，咽下泪意，自己低低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弗离……明天你还要跟他一起接受众仙朝拜呢……等到明天……明天以后，就都好起来了。他就会重新有空陪着你，你就可以……更了解他了。”

话音到这儿，终究说不下去，最后一个字，在她唇齿间零落破碎。

女君闭上眼，再度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那一小盒胭脂，镜中的身影单薄细瘦，被斜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让人满心想起四个字——

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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