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溪(2/2)
以为是红袖楼的月香寂寞难耐冒雨来找他,吴自庸一时眼放精光,甚至顾不得打伞,蹬上鞋子就推开门跑进了院子。
吴自庸急吼吼地推开了门,难耐地笑道,“小美人!下着雨还想我……”
一句话没能说完,一只修长的手准确无误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的话死死扼在了喉咙里。
吴自庸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像是多次出现的那场噩梦终于变成了事实,豆大的雨滴落在他身上,从头皮渗入毛孔,冷得他骨头都在发颤。
他被掐着喉咙双脚提离地面,眼睁睁看着那人一身黑色兜帽,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另一只手将兜帽褪下,吴自庸眼睁睁看着谢清池那张冰冷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恶鬼索命。
吴自庸脑子里一瞬间只能浮现出这几个字来。
他的肩膀开始极大幅度地颤抖,发出“嗬嗬”的声音,谢清池轻巧回手将院门带上,吴自庸看着那扇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像是目睹自己的求生之门被彻底关闭。
他拼了命地抓着谢清池的手腕,可掐着他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谢清池腕子纹丝不动,吴自庸出于强烈的求生欲望,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我……我没有……”
他瞬间便明白了过来,他说的是他并没有玷污虞夏的清白。
吴自庸本以为这是自己能保命的一句解释,可下一瞬,他看着谢清池的双眼愈发通红,手上的力道再次加大一寸,哑着嗓子逼问他,“夏夏……是怎么死的?”
吴自庸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珠突起,几乎要冒出眼眶似的,在濒临窒息的边缘强撑着回他这句话,“水……池……”
谢清池一双眼倏地睁大,想到那夜虞夏竟是走投无路被逼跳入水池之中,又想到后来无数次,他独自坐在那片水池之上听一夜涛声拍船,一时心头几乎要痛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吴自庸眼睁睁看着一滴雨珠落在他通红眼角,加快了速度,再次砸在地上,谢清池深吸一口气,目光狠似厉鬼,霎时将手上的力气加到了十分——
“你必死!”
吴自庸只觉得面前天旋地转的一片黑,撑不过两秒,在巨大的痛苦中最后僵直着身子,微乎其微地挣扎了两下,头一歪,彻底没有了声息。
他没有想过自己杀了人要如何脱罪。
谢清池从虞夏死的那一天,便将这条命交了出去,明日一早,他便算彻底为虞夏雪了恨,再无牵挂。
即便要杀人偿命,他也求之不得。
谢清池连吴自庸的尸体都没有想过掩埋,刚想要离开,门却兀地再次被人推开。
他还未看清楚,来人便拿着一把匕首,在已经断了气的吴自庸胸口又插了一刀。
他在雨中对上祈安那双孤注一掷的眼,看他回眸催促道,“姑爷快走!我已经叫人跟官府递了消息,说长溪巷这边不对劲,一会儿便会来人了!等他们来了,我就说是我跟他起了争执扭打起来,最后一刀杀了这个畜生!”
谢清池不可置信地摇头,俯身去拉祈安,“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祈安你不必……”
“姑爷!”
祈安那张刀疤交错的脸上表情痛楚,在雨夜里显得狰狞可怖,一双眼血红地打断他。
谢清池看得分明,能狠下心来自毁容貌的祈安,在这一瞬竟洒下热泪来。
“姑爷,我知道,你为了给小姐报仇都做了多少……你好不容易找到了青鸟和当初被张氏遣散的那些下人,把他们从被暗杀的边缘救了下来。又委屈自己娶了那个毒妇,才能杀了这个混账……!这一切我都帮不上您的忙,我始终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姑爷,小姐是您的命,您又何尝不是小姐的命啊?!祈安贱命一条,要不是小姐十几年前将我救了回来,我早就没法活着了!如今终于有机会让我报答小姐,求求姑爷了,您就让祈安如愿吧!”
谢清池说不出话,祈安狠下心,将他往门外推了一把,压低了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我在家里留了一封证词……这是祈安能做的最后两件事了。官兵马上就来了,姑爷!走啊——!”
谢清池一个不稳,被他推出了门外,眼睁睁看着祈安视死如归地关上了那扇门。
长溪巷潺潺水声同雨声交融在一起,街的尽头传来了阵阵嘈杂。
他心里清楚,再不走,祈安做的一切牺牲都将白费。
谢清池对着那扇门狠狠闭上眼,滚落两行热泪,咬牙抬手戴上兜帽,向相反的方向离去。
***
这场雨直蔓延到第二日,伴着阴雨声,金殿上面色阴沉的谢清池如愿听见了虞从广主动请缨追查私盐之事。
官家想都没想便允了,他有些疲惫地合上眼,只觉得这没完没了的吵人雨声终于弱了下去。
虞桃翌日早便听闻了吴自庸的死讯,反应过来后,便知晓了谢清池怂恿虞从广调查私盐案是个圈套。
偏生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虞从广已经在朝堂之上揽下了这份差事,随后便一头扎进案子里,再未回过虞府。
虞桃和张氏送了无数封信出府,也曾试着派人出府去找虞从广送信儿,却全都被谢清池暗中拦截下,统统有去无回。
虞从广还在自顾自地做着发财的美梦,谢清池却早已将虞桃和张氏圈在了绝望的牢笼里,任由他们一日日地在禁锢里恐慌。
五月初十,当朝二品参知政事谢清池上奏弹劾从二品银青光禄大夫虞从广,陈辞慷慨激昂,直指其在私盐一案中饱私囊、滥用职权,私吞白银数千两,更吃下了私盐贩子送的上百两回扣。
此言一出,虞从广一张脸瞬间毫无血色,满朝哗然地看着谢清池毫不留情地检举自己的岳丈虞从广。
参知政事的身姿笔挺,在嘈杂议论声中连一丝动摇也无,仍是当年“王孙掷箸”的出尘风姿。
龙颜震怒,当朝便着大理寺缉拿虞从广入狱,并下令房尉逸立即带兵抄查虞府,誓要彻查此案。
未等一波平息,谢清池再度上奏,递上祈安并着青鸟、张氏院中心腹的证词,状告虞从广妻室及嫡次女只手遮天,联合张氏亲侄逼死虞家嫡长女虞夏,且虞从广默许妻女包庇真凶长达一年之久,更多次意欲将本案相关人证杀人灭口。
他手上人证物证俱全,几乎可以立时断案,官家只沉吟一瞬,便下令将张氏及虞桃一并押进大理寺候审,并将此案全权交由谢清池主理。
虞从广目瞪口呆地跪在殿上,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女婿一般,眼睁睁看着谢清池转身,官袍下摆在青砖上划出一道优雅弧度。
他冷冷一抬手,便有侍卫一左一右上前,将瘫倒的虞从广一路拖了下去。
虞桃自那夜后,再见谢清池,已是身戴枷锁的囚犯,可他仍是端坐堂上喝茶的那个无双公子,遥远得如同她从未触及的一场幻梦。
抄家的官兵一脚踹在虞桃和张氏膝盖上,虞桃跪在他面前,看他云淡风轻地坐在她和他初遇的虞家主院,一双眼将将要落下泪来,却仍旧倔强地死死忍着。
她面上难掩伤心欲绝,花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颤抖着问出这一句,“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半分我们的夫妻情谊?”
谢清池挑眉,似乎是觉得十分有趣,放下茶盏站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负手弯下腰,蹙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勾魂夺魄的微笑,“夫妻?”
那双唇似嫣红薄刃,在她苍白面庞落下的热泪里,将所有伪装的浓情蜜意都撕得粉碎,高高在上地欣赏她锥心刺骨的苦痛,轻声下最后的宣判。
“我的妻,从来都只有虞夏一人。
你——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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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更新完了,但我觉得我应该得到夸奖。
满意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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