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谎（2/2）
她猜到这是黎生留给她的话，一时心里便咚咚跳了起来，落款儿处还有两个字，她虽然不认识，却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名字，“黎生”。
千铃拿着灯凑近那两个字，仔仔细细地在心里跟着他的笔迹，一笔一画地临摹起来。
入神得久了，幽暗烛火照得她眼花，她想着赶紧拿去找个识字儿的人念念，刚起身，烛火左右跳动一瞬，外头有咚咚咚急匆匆上楼的脚步声，她抬眼，看见二当家的去而复返，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二当家向来稳重冷静，战场上流着血也有斩落敌人的果断狠绝，自打千铃认识她以来，便少见她有这样的神色。
千铃被吓了一跳，一时心里便觉得十分不好，见二当家气儿都喘不匀，弯着腰死死扒着门框冲她道，“大当家，糟了！寨里守门的弟兄说，瞧见有一大队人马打着火把从三面山上摸了过来……巴野不信，结果派出去勘察的人只回来了一个，说是飞云寨打上来了……！”
柳千铃双眸倏地睁大，手中信纸几乎就要掉落下去，电光火石间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飞快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来不及再想更多，她一咬牙，几乎是出于本能，将那封信里黎生的名字撕了下来，把那一小块儿的纸塞进了胸前口袋里。
她拿着烛台起身，烛火映得她眼下那颗朱砂痣愈发艳丽，柳千铃将微凉的手指握上二当家的手臂，一双眼如同五年前一般沉静，只对她低声道了句，“走。”
二当家与她交换一个眼神，俩人便再不耽搁，飞快地奔向主帐。
远处有隆隆马蹄声逼近，寒山寨的马被惊动，齐齐发出嘶鸣。
被她抛在身后的这座小竹楼，藏着柳千铃和黎生的喜服，还有一封她并未看过的信，就这么彻底暗淡在了漫漫长夜里。
***
十月廿五，黎生方出了桐城没多远，在罗县的官道上找了处茶馆歇脚。
他心里算得清楚，想着桐城车马贵，虽然千铃给的盘缠足够，但还是能省则省着些花销，反正时间还来得及，他预备着走到这样偏远的小城镇，再租个马车进京。
前头有妇人与郎君坐着喝茶，一看便是个富裕人家的夫人，满头珠翠琳琅摇晃，步摇带出妇人弱风拂柳的柔美来，瞧着甚是好看。
黎生目光一怔，倒茶的手顿了下来，回想起千铃的发间好像除了新婚那夜戴过红珊瑚珠串和羽毛的首饰，其他时候便从来都没用过像样的珠钗，她总是简简单单，随便用根象牙簪或者木簪将发束了便罢。
摸了摸怀里的银钱，黎生本欲去给她挑一支簪子，但转念一想，这钱毕竟还是千铃给他的，拿她的钱去买个簪子送给她，总归也不妥当。
黎生垂下头，浅浅啜了口茶，想，等他皇榜高中后定要拿自个儿的赏钱给她买些像样的首饰，也当作他的赔罪礼，应该能哄得她开心。
她送过他熊皮坎肩儿，他却还从未送给过她什么。
这般打定主意以后，黎生心里倒觉得欢喜了起来，像是自个儿想通了，宽慰了自个儿后便觉得轻松，他再低头饮了口茶，正预备去找个马车继续赶路，却听到后头刚落座的俩人与一旁要往桐城去的人喊道——
“哎！兄弟，你可是要去桐城？”
那人在道边提了提手里的担子，莫名其妙地点头道，“是啊！新摘的果子，我赶着送过去卖呢！咋了，要我帮你们捎东西？”
“嗨！捎什么东西啊，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桐城现在乱得很，能不去就别去了！”
路边的果农一惊，诧异道，“哟？这是咋了？我昨儿还去了呢，没啥事儿啊！”
“昨儿？昨儿去当然没事儿！是昨儿才传出来的消息，桐城北边的那个马匪寨子，被仇家寻上门了给灭啦。几百号人呐，几乎全死在北边儿了！官府现在来来回回运尸体呢，匪寨头子一倒，桐城里不时还有流匪乱窜，你说去不去得？！”
话音刚落，便听得“咚”一声，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前头那样貌清隽的公子一个不稳，摔了手里的茶杯朝他紧紧看过来，挤出一个几乎要哭了似的笑，探问道，“马匪寨子？是哪个马匪寨子……？”
他还没等说话，旁边的同伴就抓了把瓜子儿，边嗑边吐了口瓜子皮，“北边儿有名的马匪寨子还能有哪个？寡妇当家，叫寒山寨的那个呗！”
说完又“嘿嘿”笑了一声，“哎？不对！好像不是寡妇了，听说她前些日子嫁了人的！哎哟大家伙儿说，她这新婚的夫君多惨呢？刚娶了她，就被仇家灭了寨子，估计啊，这倒霉的郎君也死在了北边喽！”
面前的小公子听了这话忽地双眼通红，踹了身后的长凳站起来，飞奔到他身边，看着柔柔弱弱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揪着他的领子就使劲儿往上提，咬着后槽牙大吼道，“说谎！你说谎！你是什么人？！少在这里散布流言！”
一旁这人的同伴傻了眼，回过神来，瞧见自个儿的朋友被他拉扯着领子，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连忙伸手去帮忙，一把将黎生推到了地上，恨恨踢了一脚，怒骂道——
“哪儿来的疯狗跟这儿狂吠？你不信？整个桐城都传遍了！他们那一寨子人跟飞云寨打了一夜，前天一大早死的，昨儿官府收到报案去看的时候，说是尸体都开始发臭了！这属于黑吃黑，官府根本管不着，只能把人都拖到乱葬岗埋了，爷爷们说没说谎，你孙子有胆的，自个儿去死人堆里看看呗！”
黎生被推倒在地，整个身子都沾染上脏兮兮的尘土，此刻满身的灰头土脸，他也顾不得狼狈，只拼了命大吼着反驳那人，“不可能！不可能！寒山寨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一般人根本找不到，怎么可能被仇家寻上门！”
茶摊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人一提这个，倒有几分兴致，跟看热闹的人转着圈儿显摆道，“说起这事儿倒是不假，你们知道桐城的人说，这寒山寨是怎么被灭了的？”
一言吊起了在座所有人的好奇心，前头那妇人蹙着眉，到底也想听个究竟，一边拿袖子捂着脸听着那人继续眉飞色舞道——
“飞云寨送了个隐藏多年的棋子进去当卧底，竟然全须全尾地逃了出来！这卧底将如何进出山记了个牢牢靠靠，跑出去的当晚，便带着飞云寨的人杀了个回马枪！”
黎生睁大了双眼，一颗心狠狠一抖，向下飞速坠落下去，几乎有一瞬停止了跳动。
他觉得害怕，浑身都在发抖的怕，可下一刻，他还是听那人啧啧称奇地抚掌笑了声，“听说这卧底，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这俩寨子交恶已久，飞云寨早就在桐城做全了她一个干净身份，就等着这么一天斩草除根！”
“哎哟，说起来，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从那虎狼窝里脱身的，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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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千万个，绿茶第一个。
鉴婊不规范，娘子两行泪。
是的，别的绿茶婊要你钱要你感情，我们文的绿茶婊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