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半月后，收到信的吴应雪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委屈巴巴的自白，万般心疼无奈，一腔柔情温存涌上心头，心神动荡，一时之间竟不能自持。半响，才用目光将纸上清俊劲瘦的字体所携的爱意嚼碎，混着那不可言说的缱绻情愫，藏进相思放入心房，满足而不舍地将信收了起来。

他招呼来马夫吩咐几句，又命小童将衣物书籍收好，想到晚上还要赴宴拜别当地官员，便脚不点地，归心似箭。

虽说这钦差吴应雪奉皇命来青城治理水患监督修筑堤坝也已数月，但却迟迟不见归期。中间御史大人耐不住相思，撇了京城的事务来过看夫人，但夫人乃当朝钦差，职责所在，两人聚少离多。吴应雪晚间归来间乔城雨早已和衣熟睡，灯影摇晃掩盖不住乔大人眼底的青黑，更是让吴应雪心疼难过，次日早间起时又不忍将其唤醒，如此二人不得相见，一诉衷肠，两厢憔悴。后期水患方歇，疫病肆起，不得空的吴大人忙得嘴角冒泡，头昏脑胀，无暇顾及情爱，乔城雨瞒着他发了热生了病，还不让下人乱嚼舌根，迟钝大意的吴应雪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差点要推了所有事务要陪他回京城看病。老大夫拿着医箱抖着花白胡趁夜色急匆匆奉命赶来，在吴应雪冷酷注视下战战兢兢地给床上的美人把了脉，诊毕说御史大人只不过是普通的受寒，并非疫病，一旁双唇紧闭一言不发的吴应雪才放下心来，回头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乔城雨呆在青城了。

于是乔城雨就这么被赶回了京城。

夫人真狠心。

乔城雨一个人默默生气，但他不敢生夫人的气，也不舍得生夫人的气，更不敢生那九重天金銮殿琉璃瓦深红墙宫城里住的那位的气，只能对着无尽的案牍，愁眉苦脸，有冤无处诉。

他真的好想夫人呀。

想要夫人的亲亲抱抱，还想和夫人一起赌书喝茶，对灯弈棋。

如果夫人在的话，便和他一起去看桃花，牵手逛街，湖心亭钓鱼。

还可以和夫人点烛锦被翻红浪，顺便把夫人弄哭。

夫人哭起来像小时候吴伯后院养的兔子，乔城雨成亲之后带他去见过的，指着它说，夫人你看真的好像你，眼睛红红的，欺负得狠了也只会往人怀里深处钻，看上去又乖又软，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的。

吴应雪期期艾艾，宽袖下大拇指和食指并着搓衣角，红着脸转头看向别处，拒不承认自己哭过。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夫人。

而此时，沉浸在思念中的乔御史不会想到，几日后的满城春色里便多了几声莺啼，应着远处马蹄声哒哒，马车车厢布帘被风吹起，露出一张他所熟悉的，吻过千万遍的青年的温柔面孔。

那青年眉眼如画，桃花眼清澈如波，扬唇含笑注视着手中的信匣。

只要打开便能看到，里面是一沓他写的信，最上头的一封信里，只写了十四个字。

“缘来才知情不易，春去只道盼君归。”

盼君归。

君已归，君已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