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2/2)
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如此离奇。
不仅仅是他没想到,就连逍遥侯也没想到,他期待了很久,却不想这个孩子竟然是萧十一郎!
他和萧十一郎可以说是相看两相厌,他实在是不喜欢萧十一郎的性格,原本他只想把萧十一郎打磨好,作为自己手下一把得力的刀,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他的儿子!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逍遥侯和萧十一郎的身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沈飞云的动静,更没有人看到她的震惊和不甘,以及最后露出的一个阴沉沉的笑容。
这会儿萧十一郎乍然听闻了自己的身世,情绪波动,根本注意不到周围的情况,沈飞云成绩飞身而上,提剑就要刺向他的心口。
她恨极了,既然知道了萧十一郎就是那个孩子,她就要杀了他,要让这个孩子死在逍遥侯面前,完成这场迟来了二十年的报复,将这个孩子送去阴间和李小婉团聚!
萧十一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举动,可是一旁的沈璧君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惊呼道:“娘,你要干什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还是逍遥侯的速度最快,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冲上前,一掌就要将沈飞云的剑给打掉,却没想到沈飞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萧十一郎,而是要来救他的逍遥侯。
见逍遥侯果然来了,沈飞云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剑,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地刺在了逍遥侯的要害之处。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红色的血顺着匕首流了下来,逍遥侯受伤了。
看到鲜红的血,沈飞云大笑起来,仿佛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一般,她将地上的长剑踢起,握在手中,想要趁热打铁,直接将逍遥侯斩杀在这里。
可是即便逍遥侯受伤了,他也还是逍遥侯,是天宗的主人,无垢山庄的主人。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沈飞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又把为未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抓住了萧十一郎的衣领子,带着他飞身而出,离开了玩偶山庄。
“逍遥侯!”沈飞云想要乘胜追击,可是根本没有机会,她气得大骂,她的仇还没有报完,逍遥侯怎么可以走?!
“娘,你冷静啊,不要再打了!”在这个时候,沈璧君终于找到了机会冲了上去,她抱住沈飞云的胳膊,想要劝她冷静下来。
沈飞云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怎么能听得进去沈璧君的话呢?她毫不留情的将沈璧君推开,咬牙奔向玩偶山庄之外的方向。
她不相信这个玩偶山庄当真有这么厉害,她不相信自己当真出不去!她一定要找到出口,她一定要杀了逍遥侯!
不仅是沈飞云想要出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要出去,这所谓的玩偶山庄禁锢了不少人,浪费了许多人的青春,无论是谁都不想继续留在里面,蹉跎一生。
没有了最能挑事的沈飞云,逍遥侯也离开了,这个时候剩下的几个人才终于有了机会坐在一起,冷静的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们重新回到了屋子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唏嘘不已,就连清净师太也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飞云如今竟然变得如此偏执,她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再也不是以前温柔大方的她了。”
涟母冷笑一声,道:“这些都是她自作自受!”
再看向涟城璧,涟母更是忍不住自己的怒意,再三叱骂着沈飞云,恨极了她挑拨他们母子感情的举动。
涟城璧也十分生气,可是他做不出骂人的举动,只能深呼吸,自己默默地消化掉这份情绪
调整了半天,他才渐渐冷静了下来,将沈飞云的事情放在一旁,关注起当下最要紧的事情:“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应该研究一下怎么出去,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说着,他看向程瑾,问道:“你可看出了些什么门道?”
听他这么说,仿佛已经有了些许猜测,要从她这里得到证实一般。
程瑾仔细想了想,却只能无奈的摇头:“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感兴趣,可是你要让我研究,我可没那个耐心。”
她向来不管原理,只管有趣没趣,有用没用,就像是她养的那只金色的小虫儿,她就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好用就够了。
“更何况,有你在,我还用操哪门子的心啊?”她笑嘻嘻的说着,一下子冲淡了刚才打斗所带来的紧张的气氛。
涟城璧无奈的笑了笑,在她脸上捏了捏,引得程瑾又鼓起了包子脸,不满的抱怨着。
“城璧,你有什么看法?”涟母问道,她也隐约有一种感觉,仿佛涟城璧已经胸有成竹了一般。
涟城璧不卖关子,直接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如果四周出不去,那么有没有可能出口根本不在四周呢?”
“不在四周?”听他这么说,程瑾顿时有了一个想法,震惊的看向外面的天空。
“没错。”见程瑾与自己如此的心有灵犀,涟城璧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是再看到其他
人还是一脸茫然,他继续提示道,“你们想想,刚才逍遥侯是怎么离开的?”
涟母垂眸一想:“他是朝天上飞去的,难道出口还能在天上不成?”
她不相信,觉得这是一个无稽的猜想。
“为什么不能呢?”涟城璧想起了当初在乌甘城的时候,花魁大赛的事情,那时候程瑾被人掳走,就是利用了房顶的密道。
如今,或许只是换了一个更加大一些的密室也未可知。
他看着逍遥侯刚才离开的方向,沉声道:“总要试试才知道究竟是不是。”
涟母犹豫了一下,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总要试试。”
虽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简直是在开玩笑,但是总要去尝试一下。
涟城璧走到院子里,飞身而上,朝着刚才逍遥侯离开的方向飞去,在那一瞬间,他竟然真的有了一种触碰到某个屏障的感觉。
猜想被印证了,涟城璧脸上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等他平稳落地,还是一脸惊愕的看着那里。
程瑾连忙上前扶住他,问道:“哥,那里真的有出口吗?”
涟城璧抿着唇,点点头:“我感觉到了,那里似乎有什么屏障,冲破那道屏障,或许我们就能出去了!”
“真的吗?!”这个消息实在是振奋人心,就连清净师太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涟城璧,又看着蔚蓝的天空,恨不得能直接把那里盯出一个门来。
涟城璧缓了口气,找准刚才的位置,再次飞身而上,果不其然,在飞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他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屏障的阻力。
这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自然不会再被拦住,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直指屏障,与屏障的阻力相对抗,慢慢的也占据了优势。
这边的动静很大,甚至引起了沈飞云的注意,即便她已经走远了,也看到了涟城璧在天上的动静。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自己就算在周围找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找到出口,因为出口根本不在四周,而是在天上!
想通了这一点,沈飞云也飞身而上,她的功夫比涟城璧要好,有了她相助,隔绝在玩偶山庄上方的这层结节瞬间被打破了。
蔚蓝的天空瞬间褪去了颜色,变成了黑乎乎的山洞,像是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一般。
涟城璧和沈飞云这才落下来,沈飞云径直走到了沈璧君身边,拉着她飞身而上,直接冲向出口,半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其他人。
见状,涟母恨恨的哼了一声,连忙道:“城璧,我们也快出去,免得那沈飞云在外面做什么手脚,再阻碍了我们出去的路!”
这确实是沈飞云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敢再耽搁,一个个赶忙跟着一起飞了上去,程瑾的武功底子更差,只能由涟城璧带着一起飞了上去。
玩偶山庄的出口就在天宗的大殿之中,他们出来的时候,逍遥侯和萧十一郎这对父子正在对峙,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点也不友好。
看到他们竟然能出来了,逍遥侯脸上露出一丝惊愕,旋即他将目光移到了涟城璧身上,指着他,问道:“是你吧,你看破了我这玩偶山庄的秘密。”
玩偶山庄组建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
他看着涟城璧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再看向萧十一郎,只剩下满满的嫌弃,他只遗憾,为什么当年那个孩子不是涟城璧,为什么会是萧十一郎。
逍遥侯有心叙旧,可是沈飞云却没有,她只觉得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在看到逍遥侯的瞬间,她的眼睛再次变得血红,尤其是看到逍遥侯和萧十一郎这对父子站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消散的恨意再次席上心头。
而且经过了这二十年的酝酿,这份恨意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全部淹没。
她扔下沈璧君,再次提剑而上,誓要取逍遥侯的性命!
可是这一次,逍遥侯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动手。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飞云向他冲过来,看着沈飞云因为仇恨而扭曲的面孔,已经完全不是当初记忆中的那样,他只能在心里不住地叹息。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长剑离逍遥侯的心脏只剩下分寸的距离,沈飞云的眼睛都瞪大了,她迫不及待地要看到逍遥侯毙命的一幕了!
事情进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沈飞云的长剑直接刺穿了逍遥侯的心脏,逼得他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这个时候,沈飞云却震惊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逍遥侯,下意识问道:“你,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还手?”
这个变故也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逍遥侯咳出了一口鲜血,脸上的面具终于掉了下来,露出了已经苍老的面容。
这个时候,后面的这一众人才终于看清了逍遥侯的真面目,他是个颇为英俊的男子,即便如今岁月苍老了他的容颜,也能看出年轻的时候有多么的风华绝代。
如果凭这张脸的话,骗到了两个女子的芳心,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程瑾脑海里冒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她有看了看涟城璧,下意识的又向涟城璧的方向贴了贴,同时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呀?逍遥侯为什么不躲?他刚刚受的伤很重吗?”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逍遥侯要等死,甚至是主动送死。
涟城璧也皱着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一点,以他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来,逍遥侯受的伤虽然重,却并不算致命,不至于就这样等死,为什么他会任由沈飞云杀了他呢?
很快,逍遥侯就亲自做出了解答,他看着沈飞云,温柔的笑了起来,道:“这是我欠你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程瑾顿时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难道威震江湖的大boss逍遥侯,是这样一个恋爱脑吗?!
不仅是她不能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就连沈飞云都被震惊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下意识的觉得这是逍遥侯的阴谋,厉声质问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飞云的反应完全在逍遥侯的意料之中,他的神色颇为平静仿佛心口上插着一把剑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他抬起手,颤抖着伸向前,似乎想要摸一摸沈飞云的脸颊,却被沈飞云直接躲过,她神色间满是惊疑不定。
逍遥侯这样的态度,让她仿佛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段她这辈子最甜蜜,也是折磨她最深的日子。
“我刚刚才发现,我心里的人从来都是你。”逍遥侯叹息着开口,就在刚刚,他们在玩偶山庄中殊死搏斗的时候,他才发现彼此的一招一式都是那么熟悉,都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他未曾忘记,沈飞云也未曾忘记,只是他们都被繁花迷了眼睛,走错了路,回不了头,这才渐行渐远,错过了彼此最珍视的人。
他的话让沈飞云愣住了,再对上逍遥侯的目光,尘封已久的记忆一下子破土而出,如果……如果当初……
或许他们也会是一对神仙眷侣,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个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一辈子都被仇恨支配着。
她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断的摇着头,喃喃道:“不,你骗我,你骗我!逍遥侯,你别想再用花言巧语来蛊惑我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说着,她手中的长剑更深的刺入了逍遥侯的心脏,逍遥侯顿时说不出话了,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可是他并没有放弃,他咬牙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恨我!这辈子我负了你,让你一辈子都意难平!”
“但是没关系,我用这条命来还你!”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还手,任由沈飞云将长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在旁边围观的程瑾一下子抓紧了涟城璧的手,她看着逍遥侯的状态,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低声道:“沈飞云怕是要死定了。”
“什么?”涟城璧一愣,旋即才意识到程瑾说了什么,他有些不解,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现在明明是逍遥侯要死了。
程瑾看向涟城璧,脸色十分凝重:“他都愿意为爱去死了,会放沈飞云离开吗?”
将心比心,程瑾觉得如果她是逍遥侯,用自己的性命还了欠下的债,那么接下来,她就会让她爱的人与她生死相随!
无论那个人是否心甘情愿。
涟城璧一下子读懂了程瑾眼中的意思,他反过来握住程瑾的手,放在唇边一吻,承诺道:“我们不会这样的。”
他的目光太温柔,又太认真,让程瑾一下子红了脸,笑意掩饰不住的挂在了脸上,即便她知道这个时候有些不合时宜,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周围全部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她这边甜得像是从蜜罐里刚挖出来一样,那边,逍遥侯和沈飞云却是实实在在的从血泊中淌出来了,如她所料,在诉说了自己的心意以后,逍遥侯用尽内力,一掌打在了沈飞云的胸口,震得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沈璧君给吓呆了,她反应过来以后,就想要冲上去救她娘,可是在半路,就被萧十一郎给拦住了。
萧十一郎惊疑不定的看着沈飞云,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让他难以接受。
逍遥侯没有躲避沈飞云的致命一剑,沈飞云竟然也没有躲避逍遥侯这致命一掌!
他们……究竟都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