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2/2）

直到忍冬穿戴齐整，轻轻地喊了一声“少爷”，明远方才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换好了？好了那就走吧……不然母妃该等急了……”

这下两人磨磨蹭蹭再次回到正厅时，终于还是没能躲过李氏迟来的一通数落。不过看在年节的面子上，王妃还是收敛了不少火力，明远又适时地小心认错，好歹算是把这一劫圆满渡了过去。

明远入席之后又过了不多时，更岁交子之时终于来临。两位王子一齐给母亲磕了头请了安，热气腾腾的饺子也应景地端了上来。

明远往年最不喜欢吃饺子，今日却一反常态，一个接一个地紧着往嘴里塞。明贞见他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慢点慢点，又没人抢你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衡王府短了你的吃食！”

明远满嘴都是饺子，无暇开口，只能扬起笑脸对着他“嘿嘿”一笑，手下却丝毫不停歇地起筷准备再夹下一个。

这次的饺子入口，明远皱着眉头艰难地咀嚼了两下，牙齿终于探到一个硬物，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把那物顶了出来，仔仔细细擦干净，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与寻常人家不同，依衡王府中这些年来的惯例，吃完饺子主子们就要去歇息了，只留下掌灯的下人们，照看着府中各处灯火彻夜不息。于是在送走了李氏和明贞之后，明远便也准备带着忍冬回修园。

临出门前，侍女们又捧了一领崭新的大氅过来。明远一边伸手让她们伺候着，一边状似无意道：“怎么换了一条？方才我穿的那大氅呢？”

一旁的侍女连忙陪着小心：“方才那领沾了雪水有些湿了，在暖阁里烘着呢。”

“哦？那烘干了没有？”

三言两语之间，已经有机灵的小丫头捧着那大氅过来了：“回少爷，已经干了。”

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忍冬使了个眼色，侍女们就赶忙把大氅裹在了他的身上。

刚刚从火上拿下来的大氅还带有未散的余温和一点点炭火的味道，忍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走向，当下愣在原处，失却了言语。

明远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穿着吧！少爷我赏你的！”

待收拾停当，由忍冬执灯，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推开了一门之隔的漫天风雪。

明远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今夜在废园附近见到的那两条匆匆的人影。

虽然心底满满的疑惑，但是这位小王子却凭着他惊人的直觉，默默地选择了维持这暗流涌动的衡王府中，早已岌岌可危的表面平衡。

不过其中更主要的原因，是明远现在满心都扑在了另一桩更为紧要的事情上。

两人沿着长廊沉默着走了片刻，远远地能看见修园的大门了，明远忽然驻足转身，一双眼睛忽闪着盯住了身后的忍冬。

忍冬赶忙恭敬地低头避讳，然而对面那人却轻轻拉起他的手，将一个带着体温的硬物塞了过来。

忍冬愣了一瞬，缓缓摊开右手，却发现一枚光洁小巧的金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是府中厨子为讨彩头包在年宴饺子中的吉语花钱。

借着左手中飘摇的灯盏发出的幽光，忍冬看清了那上面端端正正的四个大字。

刻的是，“福寿康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