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哎……”

黄鼠狼精叹了口气，悄悄抬眼瞅了瞅纪衡的脸色，见他已然收起了方才的疾言厉色，这才幽幽开口道：“老朽修得灵智之后困在此地已逾百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能同我交流的人，后生可愿听听我的故事？”

纪衡闻言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了仍在失神的岳铭一眼。他是打心底里不愿同少年对峙，老黄鼠狼提出的这个建议，倒是又让他多了片刻喘息时间，是以当下立刻搬了把椅子到它对面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它继续。

“此事说来话长。”

“老朽本是西边山里一只平凡无奇的黄鼠狼，初时蒙昧无知、天真烂漫，同那些一天到晚汲汲于觅食和保命的同族也没甚分别。偏偏那日却也不知犯了什么蠢，一向食肉的动物，竟一时兴起想尝尝桃子是什么味道。”

那黄鼠狼说着两只爪子趾尖相对，大概比了个桃子的形状：“当时老朽还不知道，就那一口桃子，却从此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许是天意如此，又有谁能想到，那日老朽不过打山野里随意捡的一颗桃，竟是从一只还未化形的桃树精身上落下来的灵桃。”

“当时虽然只吃了一口，但是附着在那桃子之上的灵气却顺势进入了老朽体内。不过彼时老朽还只是一只没有思想未曾开智的野兽，直到后来日久天长境界初成，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一脚踏上了修炼之路。”

“然而那时的老朽却不懂福耶祸耶这个道理。直到后来，我修炼小成那日天生异象，引来了一个道行颇深的游方道士。”

“可怜我一个连化形都化不利索的小妖精，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三两招收服之后，又辗转卖到此处，从此被迫做了一大户人家的守家仙。”

话虽如此，那老黄鼠狼脸上却慢慢露出类似怀恋的神色：“守家仙当守家宅平安，与主人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那户人家福泽深厚又知供奉礼节，是以老朽也跟着过了好一段滋润的日子。”

“只可惜后来河山飘摇战火四起，那户人家仓促之间搬离此地，老朽却因为那老道的阵法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它说着扭头看了看云山居士灵位的方向：“再后来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战乱平定后此处房屋兴起，这位女主人又住了进来。”

“佛堂倒是建造之初就有的，不过她起初供奉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然是个摆设。可老朽有心占这个便宜，自上一任主人家迁走之后，老朽约莫有近百年没受过香火，彼时早已是强弩之末。”

“像我们这种‘野神’，本就是依靠人们的信仰和供奉才存在的，一旦失去这些，老朽的修为、灵智甚至性命都会逐渐消散。”

“所以、所以为了活下去，老朽便拼着最后的法力，在她面前以菩萨的名义显了个神通……”老黄鼠狼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纪衡的脸色，“果然自那以后……她便……”

说到这里，它立即举起一只右爪，五趾朝天：“但老朽发誓，仅此一次！我可绝对没有唆使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再后来她不知为何有十几年都杳无音信，此次回来之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以老朽如今仅剩的修为，纵使想要出手救人，也是无能为力了。”

原来是这样。

纪衡心想，云山居士为了她的“佛”甚至不惜去死，可当年诱她误入此道的精怪却反倒是为了求生。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