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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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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去增援的宣朝军队与杀红了眼的金人迎头碰上,却也没能阻止他们的滚滚铁蹄踏着血肉继续南下的步伐。

一时之间,山河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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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年九月廿五,宜入殓、移柩、破土、安葬,馀事勿取。

这日,由衡王明远亲自扶灵,将侍卫忍冬葬于海岱城远郊。

明贞当年兴师动众地大力修建陵墓时,恐怕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最终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而今看来,那陵墓隐在群山之间,藏风聚气,端的是一处难得地风水宝地。

只是送葬的众人皆无心于此,他们沉默着合力将一口楠木大棺抬进主墓室,随后便恭敬地垂首行礼,迅速退了出去。

墓室森冷,四壁各有一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着,因此光线尚可。

明远把手放在棺盖上轻轻地抚摸了良久,忽然像着了魔似的,咬着牙拼命地将那沉重的大木板推开了泰半。

彼时距离忍冬服下“离魂”已经过去了十余天,躺在棺材里面的那人却依旧是一副睡梦之中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同他开的一个过于真实的玩笑。

明远红着眼眶垂眸看了半晌,直到泪眼模糊,才鼓起勇气抖着手去摸忍冬冰冷的脸颊。

那一刻,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似的连番滚落下来,没入那人的发间、划过他的眼角,看起来就好似那人也恸然落泪了一般。

他就这样出神地看着忍冬,默默地流着眼泪,直到墓室中某一盏长明灯不知怎么的,突然忽闪了一下,才堪堪回过神来。

明远反手抹了抹眼泪,探进自己的前襟,动作轻缓地掏出一口方巾——里面包着一对通体无暇的玉佩、一双形态各异的金簪、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花笺。

他将这几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过,然后再用方巾仔仔细细地裹好,俯身放进了棺材之中。等到做完这一切,他又含泪恋恋不舍地看了棺中那人良久,方才伸出双手,试图将那棺盖合拢。

明远浑身剧烈地颤抖,咬牙无声地呜咽,哭到几乎缓不过气,然而那人的面容终是一点一点地慢慢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若两人有朝一日逃脱樊笼,必定天地为媒,身披红装,相许此生。

为此,他甚至背着忍冬偷偷地做好了准备。

然而事与愿违,如今却徒留他孤身一人,背负着风雨飘摇的家国,含泪送葬他永远再不会醒来的爱人。

恨不能生死相随。

国君死社稷,只有这一次,非他不可,当仁不让。

他得像一个真正的一方之主那样活着,直至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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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由于先前的战力损折,再加上主帅经验不足,两国数次交锋均以宣朝失败告终。

金人自此气焰大涨,连下几座城池,进而兵逼海岱城,明远别无他法,只得率军退守内城。

幸而海岱城建造之初便兼顾了边防守备功能,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双方局势一度陷入战略僵持。

明远原本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拼死保住了祖宗基业,谁知不过短短一日之后,情况却急转直下——他们之中不知何时混入了内鬼。

新南仓失火。

饮水渠被投毒。

这一次,海岱城众人终于彻底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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