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2/2）
席潼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挨着高城笙，默默地坐在了长椅上。
高城笙始终看着另一边，对他坐在身边表示不知，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发着呆，过了许久了，高城笙觉得从医院安静的走廊那头穿堂而过的风惹得自己眼眶都红了时，他才舍得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你今晚一直都没有叫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席潼瞬间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也是，我现在已经不用高笙歌那个名字了。”高城笙微微叹气“我们已经太久没见了，即使知道以前或许好得不得了，现在也是陌生人状态了。”
席潼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安静的陪着他，试图用行动表达想法。
“很抱歉。”闻言的席潼侧头偷偷地瞥了眼高城笙，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突然道歉，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高城笙就已经带着笑容清淡的笑容和他对上了视线，然后认真地说道“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其实我都不大记得了。”
“没关系。”席潼依然乖巧的应着，不自然的扭头，把眼光投向了天花板，故意不和高城笙对视，竭力装出无所谓的表情来，但不得不说，想到了，却依然有些失落。就好像以前的那些东西，真的只剩自己偷偷怀念了，不过他也算不上特别委屈，毕竟也是突然想起的，对吧！他这样劝说着自己，果然放松了许多，只是一些陈年旧事而已，没必要的，他想这么回答高城笙，结果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好像他永远学不会，在这个人面前伶牙俐齿，不晓得是因为陌生还是失望。
高城笙一直注视着席潼，直到看着席潼的眼神从亮晶晶的变成阴沉沉的，就像只被主人遗弃的金毛犬时，他才轻轻地锤了他一拳，笑道“至于吗，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你还是来救了我了啊！这不就是证明，我们依然可以很好嘛！”高城笙假装不经意的解释着，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见对方失望也跟着失望起来，他心里慌乱着，见席潼还是一副很失落的样子，就铁着心的语无伦次地补充道“而且我感觉，既然当初我能在南城找到你，就证明我还是记得一些的，还是很想见你的！”
话音刚落，高城笙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见席潼又开始把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又是他害怕的那种目光，于是连忙站起来假装伸了个懒腰转移话题“啊，你来T城以后住在哪里呀，我送你回家吧。”
他这一问，倒是把席潼为难住了，之前在T大附近租的房子，在T大附近的网吧工作，但是辞了网管的工作后他就选择住进了酒吧里，反正李小天他们都是在酒吧里住的，但是这个不能说，说了不就暴露了自己在和社会人打交道吗？万一吓着高城笙怎么办？席潼皱着眉头，半天说不出话来，还好高城笙也因为刚刚的“豪言壮语”心里有鬼的不行，没注意到他的异状，两个人心怀鬼胎的想着怎么糊弄对方，到最后还是席潼先开口了。
和陶政和在一起玩耍的后果就是，虽说做不到陶政和那种说谎不打草稿的脸皮贼厚状态，但对于席潼来说，说谎打一打草稿居然还是可以磕磕巴巴的说出来的“我……最近辞了工作，上一个工作……做的不是很好，不想做了。之前住的地方是在工作地点旁边，辞了以后就没住在那儿了，嗯……新住处还没有找到”捕捉到高城笙微微蹙起的眉头，又非常紧张的转移话题“应该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晚，我有地方去的！”差一点，就要把真话说出口了，还好他及时刹了车。
席潼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有些束手无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谎，他会不会信，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时，他听到高城笙轻轻叹气，好像真的在为他纠结似的又坐回他身边，非常有耐心的安慰他道“这样啊，我以前也这样，没关系的，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来我这儿凑合一晚上啊。”
他说的那般随意，席潼差一点就要以为这只是一句人际关系里常见的客套话了，过于害怕给对方添麻烦的他正要回绝，却对上了高城笙那双在灯光下像是绝世宝石的眼睛，眼睛里投射出他稍显狼狈的身影。
一个人的眼睛，是很难欺骗人的。他是真的，想要帮我。席潼有些慌乱地想着，想匆忙低头又看见那张清隽的面容上展露的温柔笑容，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这个晚上，上有暗蓝色涌动的夜幕，下有一片光明一片阴暗的交叉小路，中间的走廊上坐着他和高城笙，在他的记忆里注定要组成了一副画刻在心里，明明知道，给他添麻烦是不对的，却还是想要，一错再错。
因为他无法拒绝高城笙的任何请求，就好像，往日旧梦求而不得，如今摆在面前，除了热泪盈眶说不出半句不好。
他想到以前说的那句，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现在可能需要改一改，你不会再放过我了。
高城笙见他半天不应自己，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心里奇怪，难道自己脸上有东西？他摸了摸脸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席潼还是没有应他，那到底在看什么啊！高城笙赌气似的跟他对视，目光落进那双温柔认真的眼睛里，似乎还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赌气似的看着身边这个人，记忆脱层之后他就经常有这种感觉，似乎想去什么地方那里有他特别想见的人，他会对他毫无保留的信赖，这就像是深扎在脑海里的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如今被挖出来后，就感觉，可能那个人就是席潼吧。
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就好像被抛进了一个世界，高城笙的心倏忽间又乱了一拍。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咖啡馆，高城笙蓦地站起身，又想跑路的时候，被席潼一把抓住了手腕，高城笙彻底懵了，如同一个雕像般傻站在原地，甩也不是，叫放手也不是。
“我想去你家。”见他没有甩开自己，席潼心里像开出了花儿。
他的语气和之前在咖啡馆说“我很想你”时如出一辙，高城笙的耳朵在背光的地方红的快要滴血了，他自己面上不显，甚至还表现出了一丝丝的后悔，但嘴上非常诚实的回了一句“好。”
席潼终于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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