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最终他郑重的收起那张写着高城笙名字的传单，放进行李箱里，他想好了，过完年他就走，离高城笙远远的，离开这里，去哪都行，反正只是换个地方混日子。过年假期那段时间里，他除了下楼买水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终日郁郁的坐在那自思自想，他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这样的感情，再一见钟情或是好久不见到现在都成了看见优秀的他之后的自愧不如，其实他以前也没好到哪去，但小孩子总归是小孩子，总觉得两个人一起就能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他席潼是过街老鼠，那他的感情就是食腐的甲虫，是一群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又怎么舍得，让自己以前辛苦守护着的东西被现在的自己毁掉呢？

席潼不想毁掉高城笙，也不想毁掉自己的梦，怎么才能让这颗不安定一直在跳动的心沉寂下来？那就走吧，不然他肯定会忍不住想毁了他，就为了抓住一点点当初的幻梦，就像冻得要死的小红帽死死的抓住那最后三根火柴。就像快要渴死的沙漠旅人死死的追求那来自绿洲的海市蜃楼，可他的希望还是落了空。

如果席潼有日记的话，他一定要这么写：我这辈子见过俩“乌鸦嘴”的人，一是小时候的高城笙，刚说完两人没明天后立马被强行转学；二是他店长，说完祝你喜欢的人天天缠着你，他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就撞上了高城笙。

当时的场景着实尴尬无比，他手里捧着一大摞没洗的毛巾，忙得鸡飞狗跳，差点被一堆洗发水瓶子绊倒，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他，他分辨出是前台小刘的声音，但是内容却让他一脸懵逼“席哥！有人找！”

席潼在这个地方认识的人总共不超过十个，除了店里的这些和以前的老师，他是真想不出还有谁在这节骨眼上不好好在家吃香的喝辣的跑出来找他这个要钱没钱要风趣没风趣的，想到这里便越发疑心起来，踱着步子走到门口。

他眼神太好了，视力2.0，但他这时却恨不得自己是个近视眼，因为他想要逃离的人突然毫无预兆的站在他面前，激得他内心下了一场西伯利亚的雪，雪化之后心脏热的砰砰直跳，席潼差一点就要直接叫出对方的名字，然后熟稔的接一句“你怎么来了？”但还是忍住了，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然而他的眼神无法骗到任何人，仍能让高城笙从那双淡漠的眸子里读出一丝热烈的专注。

高城笙蓦地笑了起来，眉梢眼角都弯了起来，眼里就像藏了一颗小星星，他想“他果然还记得我。”便越发的心生喜乐。

席潼看他略略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是稍微有些迟疑的，刚要松口气就看到对方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但他的脑子宕机到难以分析这一事情，对方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觉得对方站在原地，依然盯着刚刚高城笙站着的位置，仿佛那地方还有他的影子。

“席哥，好久不见。”高城笙心中欢喜更甚，直接一鼓作气地上前打了招呼，他没想到很好的称呼，正好听到他同事这么叫他，便咀嚼了这两个字，觉得真是又亲近又热络，是个好称呼，直接学以致用。

上次见面还是“我来办卡。”这次见面就是“好久不见。”了？席潼实在是跟不上高城笙的脑回路，虽然他以前一直都觉得高城笙不如他聪明，但目前看来，安乐咸鱼的人生真的磨灭心智和头脑啊，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个傻大个儿，毫无以前的风采，他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如何恢复，最后决定顺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缓缓开口道“又来办卡？”

爱情使人变傻。

根本没猜到对方会这么说的高城笙一脸错愕，随后又抿着嘴笑了起来，席潼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场合了，刚开口想说什么就又听见对方继续说道“罢了，席哥可能忘了一些事，等你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好吗？”

席潼还没来得及回答，对席潼的交际极为看重的店长倒是发话了，他一边吹头发一边朝这边嚷嚷道“行啊小席！你朋友吗？好久不见去喝杯咖啡嘛！现在去都行！”

席潼把毛巾放下，看着刚刚高城笙说完话蓦地红了的耳根，还有远处店长挤眉弄眼的表情，踌躇了一会儿，始终揣摩不出对方是什么意思，姑且点了点头答应了，转身回休息室拿自己的外套和围巾。高城笙偷偷地瞟了他一眼，只觉得席潼比上次看上去更精神了，看得他心里砰砰直跳，以为自己吹暖气吹傻了，连忙推门而出，一阵冷风吹来，他缩了缩脖子，心跳也逐渐缓了下来。

席潼从店里推门而出时，便看到穿着风衣的高城笙笔直地站在风里，他是格外优秀的年轻人，才配站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穿着相当考究，衬衣上还别着一个精致的叶子形状的领针，眼镜后的眼睛熠熠生辉，他看了他好一阵子，对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笑着看过来，微笑里有谦逊有温和，没了以前那种傲慢的神情，越发的顾盼生辉起来，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涵养。

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席潼想，原来他和亲近的人对视，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像他母亲，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也微笑着看向对方“走吧。”语气熟稔至极，他俩皆是一愣，就好像他们并没有分离许久，只是昨天刚分别的朋友。

“好。”对方轻轻地应着他。

席潼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和高城笙并肩在街上缓缓走着，天没黑，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映着高城笙的镜片边缘都熠熠有光，席潼的心里又被一阵温暖的晚风给包围了，方察觉走了二十年的这条街，如今才算得上有了温度。